郝有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喃喃說:「……姜卦監,這件事,不好辦啊……」
「我總不能天天跑刑部尚書府,求著那位刑部尚書夫人,惠賜幾滴指尖血吧?!」
「我更不能偷偷打暈她,取她的指尖血啊!」
「……對她那個兒子,倒是可以這麼做。」
郝有財說著,又不由自主桀桀笑了幾聲。
那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邪惡之意。
姜羨寶微微一笑:「本官不管郝主薄用什麼法子,只要不觸犯律法,本官相信郝主薄總是有辦法的。」
郝有財知道再求也不會有結果。
這種姜卦監雖然年歲還輕,但是特別有決斷。
一旦她拿定主意,真的會百折不撓,不會輕易改變。
……
郝有財走了之後,姜羨寶又把熊力叫了過來。 「熊勾檢,你想個法子,找一個跟禁夜司卦監衙署無關的人,這個人,也要有一定的官職,有實權,但是不顯眼。」
「然後請這個人,去戶部查一查白盛樓的地契和業契的業主是誰。」
沒有說原因,也沒有別的交代,只有看似簡簡單單,實則要求奇高的一個要求。
熊力卻什麼都沒問,拱手行禮,乾脆利落的一個「喏」字,轉身就走。
姜羨寶就欣賞這樣的下屬。
只要給他明確的目標,他就會堅定執行,不問緣由,不講是非。
不愧是門房世家出來的精英,就知道如何做事。
……
時光匆匆而過,姜羨寶的好心情,只持續到這天晚上。
下午去打聽消息的熊力匆匆而來。
「姜卦監,事情有些不對勁啊……」
姜羨寶從卷宗中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瞭然,又有一絲失望。 她不動聲色地問:「怎麼了?」
熊力皺著眉頭,困惑的說:「我請了一位朋友,他只是從八品,但卻是戶籍司里最能幹的屬吏。」
「他本來就是管著京城這些坊市裡的地契和業契的人。」
「結果就算是他,也查不到白盛樓的地契和業契!」
「他旁敲側擊的打聽之後,才曉得白盛樓的地契和業契,在幾十年前,就給封存了。」
姜羨寶點了點頭,平靜地問:「勞煩你這位好友了,以後有事,若是我禁夜司卦監衙署的範疇,儘管來找本官。」
這是給了那位戶籍司屬吏一份人情,和一個承諾。
熊力喜出望外地拱手說:「多謝姜卦監!」
然後又說:「我那位好友又找人暗中打聽了一下,白盛樓的資料,為什麼被封存。」
「然後才知曉這白盛樓四十多年前,曾經鬧過一次『妖亂』。」
姜羨寶這才坐直了身子,定定看著熊力,說:「……但是妖域不是千年前,就關閉了跟人界的通道嘛?」
「這四十多年前的『妖亂』,又是從何而來?」 熊力笑著說:「姜卦監,您也知道妖域千年就關閉了跟人界的通道。」
「當時的關閉,十分突然,導致有些大妖、小妖,滯留在人界,回不去了。」
「所以這千年間,各地斷斷續續,都鬧過一些『妖亂』。」
「但是在我禁夜司協同天命在我閣和星衍門諸多卦師的打擊下,這些滯留在人界的大妖、小妖,都被滅掉了。」
「四十多年前京城白盛樓的這一次『妖亂』,也不是什麼大妖,而是一隻法力低微的小妖,直接就被滅殺了。」
「但是白盛樓據說受到一定影響,當時生意一落千丈,還關門了好一陣子。」
「後來再開門,已經換了東家,改了名字,就連陳設布置,都大改了。」
「才有了如今的白盛樓。」
姜羨寶眼神微動:「白盛樓改過名字?那它以前叫什麼名字?」
熊力為難地搖了搖頭:「這個……我那個好友沒打聽。」
姜羨寶想了想,說:「那就這樣吧,不用再打聽了,以免打草驚蛇。」
姜羨寶用了「打草驚蛇」四個字,熊力就懂了。 這是又有案子了?
還跟白盛樓有關?
可是……不是已經了結了嗎?
白盛樓白花花的五千兩銀子都送到禁夜司卦監衙署,充作公費了。
如今他們這些卦監衙署的官員屬吏們,福利待遇那是又上了一層樓啊!
感謝姜卦監!
感謝白盛樓!
熊力想著,臉上露出笑容:「姜卦監,有事兒您說話!我一定幫您辦得妥妥的!」
姜羨寶笑了笑,說:「是為禁夜司卦監衙署辦事,熊勾檢記住了。」
熊力心中一凜,忙低頭說:「是屬下說錯話了,姜卦監莫怪!」
姜羨寶點了點頭:「以後莫要再犯。」
「對了,有關大景朝這一千年來的妖亂,禁夜司有卷宗嗎?」 熊力想了想,說:「應該是有的,不過應該有權限。」
「因為我那好友打聽過,刑部就有妖亂的卷宗,但是至少要刑部侍郎才能接觸。」
「侍郎以下的官職,門都摸不著。」
姜羨寶會意,抬了抬手:「多謝了,下去吧。」
熊力走了之後,姜羨寶看著菱格窗外的夜景,陷入了沉思。
這白盛樓,難道還真的有大蹊蹺?
她本來以為只是個所有權歸屬的問題。
如今看來,可能沒那麼簡單。
這麼想著,她打算明天再審一審那個老掌柜,看他知道些什麼。
想到老掌柜,姜羨寶又發現,以老掌柜在白盛樓里的資歷,仿佛是妖亂之前,就在白盛樓里做工了。
妖亂之後,也一直待在那裡。
所以如果白盛樓改名的話,他一定是知道的。 姜羨寶鬆了一口氣。
好歹有了一點線索,不用在外面瞎貓子亂碰了。
姜羨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打算去臥房洗漱,然後睡覺。
只是在去臥房之前,姜羨寶又看了一眼窗外。
她想起來一件事,一件今天忽略的事。
皇宮,可能並沒有防範大妖的裝備。
她上午的推測,在這一點上,是有問題的。
當然,也可能有,但是過了千年,那裝備不那麼靈敏了。
如果大妖的層次太高,它也是檢測不出來的?
諸多繁雜的思緒紛至沓來,姜羨寶覺得有些頭疼。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她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金屬鏗鏘的嗓音。 「姜卦監是有了什麼為難的事嗎?」
姜羨寶:「……」
是禁夜司那位統領暗衛,神出鬼沒的右司主來了。
姜羨寶眼神微閃,放下了手,笑著看向門口的方向:「是右司主來了,請進。」
禁夜司的右司主依然黑衣蒙面,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他身材出奇的高大,頭頂似乎能跟門頂碰著。
所以他進門的時候,有個輕微的彎腰動作。
以免碰到頭。
姜羨寶眯了眯眼。
這個習慣性動作,也很眼熟呢。
以前怎麼就沒有……意識到呢?
她又在案桌後坐下來。 禁夜司的右司主來到她對面坐下,把手裡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她面前,說:「這一千年來,禁夜司在大景朝平妖亂的記錄,都在這裡了。」
姜羨寶:「……」
剛才她還跟熊力說起這事兒呢,還在琢磨她這個正四品卦監有沒有權限接觸這方面的資料。
結果轉眼那份卷宗就放到了她面前。
姜羨寶看著那厚厚的卷宗,也沒打開,好奇說:「右司主剛才是聽見我與熊勾檢的對話?」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淡淡地說:「你們說話的時候,又沒有清場,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姜羨寶:「……」
這是她私人小院,周圍哪裡有人?
她這裡可是連廚子下人都沒有的。
姜羨寶眼波流轉,改了話題說:「右司主閣下,你對宮裡的防範大妖的裝置,有多了解?」
禁夜司右司主見她打岔,也沒深究,平靜地說:「宮裡防範大妖的裝置,早就名存實亡。」
姜羨寶長吁一口氣。 她就知道!
裝置肯定是有的,但是,已經不管用了。
所以,雲夫人,到底是大妖,還是跟大妖過從甚密?
姜羨寶想著,又追問道:「是一點都不管用了,還是……對特別厲害的大妖,不起作用?」
禁夜司右司主眯了眯眼,說:「既然是名存實亡,那就是不管用了。」
姜羨寶愕然:「……一點都不管用了?那聖皇陛下……」
禁夜司右司主明白了她的意思,金屬鏗鏘的嗓音里,帶了一絲笑意:「聖皇陛下紫炁護體,任何大妖,都是無法靠近他的。」
姜羨寶若有所思:「那別的妃嬪呢?她們的紫炁,沒有那麼多吧?」
禁夜司右司主往後一靠,閒適地說:「她們不用擔心。」
「真有能進宮的大妖,找她們做什麼?」
「要擔心的,也是皇后和四妃那個級別的。」
姜羨寶看著他,覺得有些不靠譜:「你可是禁夜司暗衛首領,也負責皇宮的安全,你難道不擔心?」 禁夜司右司主正色說:「我是禁夜司暗衛首領,但是,我不是負責皇宮的安全,我負責的,是聖皇陛下的安全。」
「別的妃嬪,有另外的暗衛保護,跟禁夜司無關。」
姜羨寶:「……」
還有暗衛呢?
這皇宮裡的安保系統,還真是剝洋蔥,剝了一層又一層……
姜羨寶點了點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有意說起了郝有財提過的九幽冥香和無焰魂燈。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