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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你是什麼意思?

2026-09-19 02:09:48 作者: 玖拾陸

  聞言,連楊大人這麼張黝黑老臉都五彩繽紛了。

  姑娘家家的,能說出「腌臢廟」來,程姑娘各種軼事戲文都沒少聽吧。

  當然,他管不著人家姑娘聽什麼戲,他得管著治下地界不出嚇人的事!

  真出了天怒人怨的事,百姓受難,他的官運受災,誰也沒得到好,楊大人不願意那樣,他想百姓安居,自個兒平順,兩廂合宜。

  因而眼前最要緊的,自然就是那武僧死亡的案子了。

  定個偷盜後失足墜崖、死於意外,那就是乾淨又利索,誰也不得罪,也誰都好交代,但,事情當真如此嗎?

  楊大人心中躊躇極了。

  目光在程姑娘和徐世子面上來迴轉了轉,楊大人越看越七上八下。

  程姑娘氣得嘀嘀咕咕,正和兩個嬤嬤商量著要再清點一遍損失,她有不少小額銀票,張數多,匆忙間只曉得少了一疊,具體數額來不及數明白。

  徐世子依舊讓人看不出情緒端倪來,年紀輕輕有此喜怒不形於色的穩重,楊大人不敢小覷。

  楊大人正思索著,突然被一聲「怕是有小一千兩呢」給震回了心神,猛一抬頭,就見程姑娘委屈又氣憤地看著他。

  他下意識地順了一句:「有小一千兩啊?」

  喻辭並不清楚具體損失,只看到范公子抽走了厚厚一疊。

  不過,那是程蕙君預備往後安身的銀錢,先前小扇推測過大抵是這麼個數目。

  「我估摸著是,」喻辭憤憤道,「我看我丟的銀票應是找不回來了,算我倒霉!那簪子還我吧。」

  簪子是程蕙君的,是她曾放在心尖的東西,也是刺入她心尖的兇器。

  喻辭答應過會竭力替程蕙君報仇,她想把這簪子懟到姓范的面前,想留在手邊給小扇她們做個念想。

  哪怕程蕙君留下了六十六箱嫁妝,這根簪子的意義是其他東西完全比不了的。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武僧的屍體旁邊?

  喻辭猜測,要麼是范公子路遇武僧打劫,兩人推搡間武僧墜崖,帶下去了簪子和幾張銀票,要麼天色太濃、范公子倉皇間絆倒,再一摸發現那絆腳的竟是一具屍體,他忍著恐懼撿走了大部分銀票,黑漆漆的遺漏了三張和花簪。

  前者,范公子只是一書生,很難在和武僧的交鋒中占得上風,後者更有可能。

  可不管是哪一種,或者是其他喻辭一時沒有想到的狀況,她都不想把花簪留在高陽縣,作為一樁渾然不相干的案子的證物,案子沒破就丟入庫房,破了更不知道扔去哪兒。

  「程姑娘,」楊大人很是為難,「案子調查清楚之前,簪子是現場的證物。況且這簪子姑娘也用不上了。」

  「我的首飾,我可以送了賞了賣了砸了,都隨我高興,可留在衙門裡算哪門子事?還嫌不夠倒霉丟人的?」喻辭嫌棄得不成,「我想要回簪子,難道要一直留在相國寺等你們破案了?」

  楊大人語塞。

  

  迎親隊伍行程按部就班,只要別誤了吉時,前後耽擱上一兩日不算大事,可這案子、一兩日裡能弄清楚死者是哪座寺里的武僧就不錯了!

  耽擱久了,京里問起「為何遲了」……

  還不是高陽縣辦案不力?

  楊大人的心傾向了快速結案。

  案子結得迅速乾淨,但為了自己的官名,過程要清晰細緻,得讓徐世子看到他們高陽縣辦案沒有糊弄,是真切勤苦出力的。

  楊大人腦子飛快,道:「我們的人手才確定了死者並非相國寺武僧,正如先前與程姑娘說的,請其他寺廟來人辨認需要時間,眼下這麼多人也不能空等著,那武僧既是墜崖,就有出事的地方。我這就帶人搜山,找到他跌落之處,他是自己摔的、還是與人打鬥摔的,地上會有痕跡。」

  喻辭的呼吸瞬間一滯,連帶著身體裡的血都仿佛凝住了。

  搜山。

  山雖大,但才經過一晚上,動土的痕跡肉眼可見。

  一旦衙役發現了程蕙君的遺體,她們就都完了。

  好在是她剛剛借著清點損失的由頭,讓嬤嬤她們都進廂房裡去了,她們不似她有帷帽遮掩,臉上一點情緒變化都會落在楊大人和徐逸之眼中。

  是了,徐逸之。


  喻辭扭頭看向坐在石凳上的人。

  徐逸之很安靜,姿態舉止從坐下起就沒有什麼變化,甚至讓喻辭都要忽略了邊上還有這麼一個人。

  從頭至尾,他沒有對喻辭編的假話有任何疑問,亦沒有對她的失竊表達關心,哪怕是浮於表面的客套關心。

  作為很快就要完婚的未婚夫妻,就算今日是頭一回見面,徐逸之對新娘的態度也確實稱得上一句冷漠。

  莫非,徐逸之對這門御賜的親事並不滿意?

  倒也不稀奇。

  程蕙君祖母三年前過世,京中早忘了程家,可謂是「落魄」了。

  皇上若真是抬舉恩榮伯府、抬舉徐逸之,怎麼會挑上程蕙君?

  喻辭打量了徐逸之一番,和煦端方,氣質矜貴,一身衣料色彩莊重,既不會與佛門地的清靜格格不入,又沒有失了自身貴氣,他的腰間沒有佩飾,只左手腕上戴了一串玉珠。

  還真是一具雕塑大氣、裝鑾華麗的泥像!

  喻辭正腹誹,泥像驀然抬頭,迎上了她的目光,驚得喻辭的心不由咯噔。

  「程姑娘,」徐逸之顯然不覺得自己突兀,「白日間,你們屋裡沒有留人嗎?」

  話音落下,楊大人也不由頓了腳步,扭頭聽著。

  喻辭霎時氣悶。

  還沒想好怎麼應對搜山,徐逸之一開口就給她出難題。

  還不如泥像呢!

  「我這幾日多在後殿禮佛,嬤嬤們應當也沒想到佛門淨地還有那等偷盜之人,是我們疏忽、被賊人鑽了空子,」喻辭說得咬牙切齒,「往後定會記得時時留人、事事當心。」

  喻辭的反應出乎徐逸之的意料。

  他本是照著常理詢問一聲,通過哪些時間屋裡沒有人,來判斷賊人何時偷盜了東西,全然沒有責怪之類的意圖,對方聽岔了、反應過度,徐逸之倒也不會不滿。

  長久相處之人都有一言不合而傷人心的,初次見面的兩方,不能明確對方話語中的情緒,這再尋常不過了。

  徐逸之依舊心平氣和:「我不是這個意思……」

  喻辭會等徐逸之把話說完,但程蕙君不會。

  於是,喻辭張口就嗆:「那你是什麼意思?」

  楊大人一看這熟悉的場面,聽這熟悉的對話,清官難斷家務事,他走!

  喻辭把楊大人的舉動看在眼中,想到他先前欲言又止,說一半藏一半,喻辭一下子就領悟了。

  原來還有那麼一種「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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