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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吞金

2026-09-19 02:11:43 作者: 偏方方

  屋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讀書人最重名聲,這也是為何姜錦瑟要將沈湛支走。

  她其實打定了主意,藉此次的事與楊家分家。

  但她不能讓沈湛參與其中。

  沈湛臉上依舊無甚波瀾。

  「爹說的是。」

  他慢悠悠地應了一聲,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書本上的道理,「不分家自然是好,手足同心,宗族和睦,本就是該守的本分。」

  楊江一愣,沒料到他這麼容易就服軟,正要順著話頭往下說,卻聽沈湛話鋒一轉,從袖筒里摸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箋,抬手遞了過去。

  「既不分家,那便請爹娘履行當初對兄長的承諾,為我付了來年的束脩吧。」

  「束脩?」趙氏撇著嘴道,「不就是幾兩銀子的事?等秋收了自然給你湊……」

  「不是幾兩。」

  沈湛打斷她的話,聲音清晰,一字一句道,「山長已將我收為親傳弟子,親傳弟子束脩與尋常學子不同,來年需繳足一百兩銀子,方能繼續留在書院求學。」

  「什麼?!」

  「一百兩?」

  楊家人仿佛被雷劈中,瞬間炸毛。

  趙氏尖叫:「你說什麼胡話!一百兩?那可是能買十幾畝良田的價錢!全家不吃不喝乾一輩子,也掙不來這麼多銀子啊!」

  楊江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伸手搶過沈湛手裡的紙箋。

  他不識字,於是給了里正。

  

  里正展開一看,果然是一張山長的手契,寫明了親傳弟子束脩標準,並且不能等到秋收,年前就得交。

  末尾有書院的印章,做不得假。

  他沖楊江點了點頭。

  「你,你……」

  楊江的手都抖了起來,指著沈湛,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二郎更是跳腳罵道:「沈湛你瘋了?什麼束脩要一百兩!你莫不是被人騙了?還是故意來訛詐家裡的?」

  「書院規矩如此,何來訛詐之說?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書院求證。」

  沈湛神色淡然,收回紙箋,「當初兄長在世時,曾與爹娘商議,說我資質尚可,要供我一直念書,哪怕傾家蕩產也無妨。如今兄長不在了,爹娘身為我的養父母,理當替他完成承諾才是。」

  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楊家人,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若是爹娘覺得一百兩束脩太過艱難,無力承擔……」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

  楊家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氏急道:「自然是承擔不起!別說一百兩,十兩我們也拿不出來!」

  「既然承擔不起,」沈湛轉頭看向里正,語氣坦然,「那便只能分家了。分家之後,大房自立門戶,我念書的束脩自有我與嫂嫂設法籌措,不勞爹娘費心。至於家產分配,方才嫂嫂所言,句句在理,大哥與嫂嫂為楊家付出良多,大房分的那些,本就是應得之物。」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楊家人心上。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沈湛哪裡是來幫著分家的,分明是用這一百兩束脩,逼得他們不得不分家!

  若是不分,就得拿出根本拿不出的一百兩。

  若是分了,雖然要讓出部分家產,卻能徹底甩掉沈湛這個「吞金獸」!

  院子裡陷入一片死寂。

  姜錦瑟笑道:「我記得,供四郎讀書一事也是在祖宗牌位前立了誓的,只要四郎考上秀才,家裡砸鍋賣鐵也得供他求學。我沒說錯吧,祖父?」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集中在了老爺子身上。

  他坐在那裡,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半晌沒有說話。

  里正也捻著鬍鬚,靜觀其變。

  兩次他都在場,楊家人沒撒謊,姜錦娘也沒無中生有。

  但,這畢竟是楊家的家事,終究還是要老爺子拍板。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楊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滿臉焦灼的趙氏、鐵青著臉的楊江,又看向神色平靜的沈湛和握著算盤、眼底藏著一絲期待的姜錦瑟。


  他神色凝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分!」

  一個字,如同定音鼓,徹底敲定了分家的結局。

  趙氏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裡喃喃道:「完了,這是要把楊家拆了啊……」

  楊江臉色灰白,望著沈湛,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卻終究講不出反駁的話來。

  最終,在里正的見證下,楊家與大房把家給分了。

  由於一百兩銀子的數額太過巨大,先前姜錦瑟提的要求,楊家沒敢討價還價。

  眼見姜錦娘抱走兩頭最壯的豬仔,趙氏肉痛得像被人挖了一塊。

  她悔呀!

  早知如此,大郎死訊傳來那會兒,就該把死丫頭送回娘家的。

  「去拿醬菜。」

  姜錦瑟對沈湛說。

  沈湛乖乖照做。

  姜錦娘把醃肉以及該分的農具,一應拿去了自己屋,地契、田契也做了分割。

  楊家人看著家裡被掏空,一個個的臉黑成鍋底。

  姜錦瑟去了趙氏屋。

  趙氏驚了一跳:「死丫頭,你去我屋做什麼?」

  姜錦瑟說道:「家裡的棉被也得分我們大房兩床。」

  她二話不說,抱走了兩床最厚、最新的棉被。

  趙氏死死抓住棉被:「死丫頭,把棉被給我!誰許你拿這兩床被子了?」

  姜錦瑟:「不讓拿?行嘍,不分家了。四郎把東西搬回去,明日帶爹娘去書院交束脩。」

  趙氏撒了手。

  姜錦娘與沈湛忙活了大半日,總算把該分的分了。

  姜錦瑟在院子中間拉了一塊長長的帘子,以作切割之用,等明日再把牆給砌上。

  隨後,她又將搬過來的東西逐一清點,連鍋碗瓢盆也沒放過。

  「你也不笨嘛,知道弄束脩文書嚇唬楊家,你是不是猜到他們不敢去書院找山長呀?」

  「嗯。」




  姜錦瑟攤開那張束脩文書說道:「我見過你們山長的筆跡,整得挺像,誰寫的?」

  「山長。」

  「你不是說山長去江陵了嗎?」

  「他去之前寫的。」

  「你早就想好和楊家分家了?」

  「沒有。」

  「那這張束脩單——」

  「是真的。」

  姜錦瑟嬌軀一震:「一百兩?你明年的束脩是一百兩?!」

  她腿一軟,雙膝撲通一跪。

  上輩子做她的死對頭,這輩子當她的吞金獸—-

  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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