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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親近

2026-09-19 02:11:47 作者: 偏方方

  沈湛的指尖剛觸到冰冷的地面,下意識便要撐起身子。

  忽然,姜錦瑟扣住他的腰肢,用力往旁側一轉,滾進了黑漆漆的床底。

  幾乎是同一時刻,屋門被人從外一腳踹破。

  門板撞在牆上反彈回來,帶著塵土與寒風灌入,一個叛軍粗魯地闖了進來。

  沈湛的喉間傳出一道沉重的呼吸。

  姜錦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指腹帶著方才摔倒時沾到的涼意,掌心卻一片溫熱,帶著微微的清香。

  沈湛渾身一僵。

  兩人緊緊貼著床底的牆壁,呼吸交纏在狹小的空間裡,混著塵埃與木頭的氣息。

  那人似乎毫不上心,只是隨意翻了翻柜子,又彎腰朝床底瞥了一眼。

  

  好在那人只是匆匆一掃,並未細查,嘟囔著「沒人」,便轉身離去了。

  隔壁楊家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夾雜著叛軍的呵斥與器物破碎的聲響。

  二人趕緊從床底出來。

  姜錦瑟拉著沈湛的手腕往外跑。

  沈湛卻道:「上山的路不在那邊!」

  「我知道,」姜錦瑟道,「我去叫劉嬸子……」

  「已經叫過了。」

  沈湛說道,「他們往半山腰去了。」

  姜錦瑟猛地一愣,腳步頓住。

  她望著沈湛沉靜的眉眼,心頭滿是疑惑。

  可此刻容不得細想,遠處已經傳來隱約的馬蹄聲。

  她拉著沈湛逃上了山。

  半山腰的老槐樹下,果然站著劉嬸子一家。

  劉叔挑著兩隻沉甸甸的行囊,扁擔壓得微微彎曲,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背簍。

  劉嬸子同樣背著背簍,懷裡緊緊抱著熟睡的孫兒栓子。

  見著姜錦瑟與沈湛,劉嬸子眼眶一紅:「你們可算來了!」

  「劉嬸子,劉叔。」

  姜錦瑟簡單打了招呼,把栓子從劉嬸子懷裡抱了過來。

  「使不得使不得!」劉嬸子連忙擺手,「你一個姑娘家,哪能抱這麼沉的孩子?」

  姜錦瑟語氣堅定地說道:「快上山吧,叛軍說不定很快就追上來了。」

  提到叛軍,劉嬸子只得含淚應下。

  沈湛想幫劉叔挑擔子,劉叔死活不肯,又拗不過他,只能把背簍給了他。

  姜錦瑟抱著栓子在前帶路。

  沈湛斷後。

  ……絕不承認是背簍太沉了。

  小木屋藏在山坳深處,隱蔽得很。

  到了門口,姜錦瑟把栓子給了劉嬸子,未歇息片刻,又連忙抓起屋角的籮筐,鏟了滿滿一筐雪。

  她順著腳印的方向細細鋪撒,將幾人來時的蹤跡掩蓋嚴實。

  正要去鏟第二筐,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便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絮絮悠悠。

  寒風卷著雪片落在臉上,冰涼刺骨。

  姜錦瑟卻望著漫天風雪,長長舒了口氣。

  「真是天公作美。」

  她輕聲呢喃。

  上一世,她出身名門望族,卻坎坷半生,含恨而終。

  這一世,她只是個小村姑,運氣卻似乎不錯。

  這算是老天爺對她的補償嗎?

  她放好農具,把劉嬸子和劉叔帶去第三間屋。

  劉嬸子跟著姜錦瑟往木屋深處走,越看越驚訝。

  忍不住拉了拉劉叔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這、這是實打實的三間大屋!」

  劉叔也點點頭,眼神里滿是詫異。

  他記得大郎生前確實搭過一個簡陋的棚子,不過是幾根木頭架著茅草,勉強能遮個風擋個雨。

  哪裡比得上眼前這屋子——夯土砌牆,木樑結實,屋頂鋪著厚厚的瓦片,連門窗都做得規整,一看就是費了心思蓋起來的,住個五六口人都綽綽有餘。


  姜錦瑟瞧出二人的疑惑,嘆息一聲說道:「這屋子是我前陣子和四郎偷偷蓋的,想著萬一在楊家過不下去了,好歹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楊家的刻薄劉嬸子是見識到了,這回若不是被一百兩銀子嚇得,哪能吐出三間屋子來?

  「是該這樣,」劉嬸子嘆了口氣,滿眼心疼,「楊家那些人,沒一個好東西,早做打算總是對的。」

  屋裡早已鋪好了厚厚的棉絮和褥子,牆角放著一個黃銅火盆,盆里有炭。

  姜錦瑟一邊幫劉嬸子把背簍放下,一邊說道,「是城裡貴人用過剩下的,煙極小,栓子住著也舒服。」

  劉嬸子熱淚盈眶:「錦娘,這回多虧你和四郎了,不然我們兩老帶著一個孫子,必是逃不掉的啊……」

  里正當初讓他們逃荒,他們並非不想逃,實在是逃不掉。

  姜錦瑟也是算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提前為三人準備好屋子。

  「劉嬸子客氣啥?」姜錦瑟笑了笑,「都是鄉里鄉親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們先歇歇,我去看看四郎。」

  安頓好劉嬸子一家,姜錦瑟轉身去了沈湛的屋。

  他正彎腰把背上的背簍放在地上,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眼。

  姜錦瑟盯著他的背影,開口問道:「你早猜到第三間屋是給劉嬸子一家留的?」

  沈湛直起身,轉過身來,神色平靜:「很難猜嗎?」

  姜錦瑟:「……」

  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當初建這間屋,真的只是想分家後自己住,誰知道會遇上這種事……」

  「嗯。」沈湛應了一聲。

  姜錦瑟眯了眯眼。

  這小子也太敷衍了吧?

  難不成他瞧出什麼破綻了?

  不可能!

  重生這種事,她若不是親身經歷,打死也不會信!

  除非他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姜錦瑟自己掐滅了——

  重生這種事又不是買菜,我有你也有啊?

  正想著,她忽然瞥見沈湛的發間沾著一根稻草,想必是方才在床底躲避叛軍時沾上的。

  姜錦瑟沒多想,抬起手便要去摘。

  沈湛下意識地朝後一仰,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眼底不經意地掠過一絲疏離,與當初在山上她第一次無意間去觸碰他時一模一樣。

  姜錦瑟的手頓了頓,到底是強行將那根稻草摘了下來。

  她捏著稻草在沈湛眼前晃了晃。

  沈湛的目光落在那根稻草上,又很快移開,沒說話。

  姜錦瑟微微一笑:「我還以為,這段日子同生共死的,咱倆的關係比原先親近了,原來你還是很厭惡我啊。」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上次去張家救我,還有分家時幫我撐腰,都是因為你大哥的叮囑吧?」

  沈湛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呵。」

  姜錦瑟發出一聲冷笑,隨手將稻草丟在地上,轉身回了自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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