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走後,四人圍在堂屋。
劉叔道:「錦娘,四郎,你們拿主意就好。當初若不是你們,我和你們嬸子帶著栓子,早就沒了命。如今不管是走是留,就算一起死,我們也絕無怨言!」
劉嬸子連連點頭:「是啊,我們都聽你們的。」
姜錦瑟若有所思。
叛軍提前入村的原因她找到了。
前世秦武應當是被毒蛇咬死了,叛軍突然少了一個將領,延誤了些許時日。
這一世,她救了秦武,反而導致叛軍提前出發。
她蔥白的指尖叩了叩桌沿:「秦武應當不是危言聳聽。」
沈湛抬眸看她:「何以見得?」
「他若想害我們,不必特意折回來報信。」
姜錦瑟道,「他昨日拿走東西,但也留了銀子,後來殺那人滅口,也算間接幫了我們。再者,他若真想動手,方才已經對我出手了。」
劉叔與劉嬸子覺著姜錦瑟說的很在理,齊齊點頭。
沈湛沒有說話。
栓子坐在劉嬸子懷中,睜大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與姜錦瑟。
三歲的小娃並不知發生了何事,也不懂為何搬了個住處。
這裡比從前的家熱鬧,有對他很好的大人,還有好吃的肉肉。
他喜歡這裡。
「不走。」
他奶聲奶氣地搖搖頭。
劉嬸子忙對他道:「別亂說,聽叔叔和嬸嬸的。」
平心而論,姜錦瑟也不想離開。
不說她好不容易才在山上建了一處避難所,囤的物資不可能盡數帶走。
即使沒這些,亂世之中,他們又能逃到哪兒去?
「書院。」沈湛開口。
姜錦瑟微微抬眸。
差點兒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沈湛接著道:「叛軍素來不敢輕易劫殺書院,一來是書院多有文人墨客,背後牽扯甚廣;二來是書院地處城東,有專人值守,相對安全。」
前世,沈湛是跟著楊家人逃荒了的,沒與書院發生交集。
是以,她並未調查書院是否遭到了叛軍的劫掠。
姜錦瑟道:「書院早已放假,書院沒幾個學生了吧?」
沈湛是因為補課才上到了小年。
叛軍投鼠忌器,那也得有器才行。
沈湛瞥見她眼中思慮,平靜說道:「是山長讓去書院的,他可護住我們。」
劉嬸子與劉叔一聽這話,眼底光彩重聚。
但具體如何決斷,還得看錦娘。
姜錦瑟權衡片刻,正色道:「事不宜遲,趕緊收拾東西,只帶重要的衣物和乾糧,天黑後下山。」
劉叔劉嬸子立刻回屋收拾行李。
栓子睡著了,劉嬸子小心翼翼地把他常用的小被褥疊好,又揣了些碎銀子和乾糧,動作麻利又輕柔。
姜錦瑟和沈湛也各自打包了簡單的行囊,將避難所里值錢的物件盡數收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臨近亥時,夜色如墨。
一行人借著微弱的月光下了山,果然看見秦武在山腳的老槐樹下等他們。
他腳邊放著幾套盔甲。
見幾人過來,他指了指地上:「換上。」
又看向劉嬸子懷裡的栓子,「孩子給我。」
劉嬸子緊張地望向姜錦瑟。
姜錦瑟點了點頭,輕聲道:「嬸子,給他吧。」
劉嬸子顫顫巍巍地把熟睡的栓子遞給秦武。
秦武將孩子藏在背後的背簍里,用厚厚的棉布蓋好,留了一條縫隙讓孩子透氣。
姜錦瑟拿起一套盔甲,動作迅速地穿戴起來。
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沈湛深深看了她一眼。
姜錦瑟抬眸,恰好對上他的目光,挑眉道:「看什麼看?你看它就能自己穿上了?」
她轉頭對秦武道,「你幫他穿。」
秦武倒也沒有拒絕,拾起地上的另一套甲冑,便要上前。
沈湛卻道:「我自己會穿。」
他穿盔甲的速度雖不如姜錦瑟利落,但動作規整,片刻後也規規矩矩地穿戴好了。
秦武古怪地看了看二人,沒說什麼。
另一邊,姜錦瑟幫劉叔與劉嬸子穿好了盔甲。
夜色濃稠。
一行人穿著盔甲,在秦武的帶領下朝著村口走去。
前世叛軍是沒駐紮在柳村的。
這輩子由於她重生救了秦武,導致了一系列的變數。
姜錦瑟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村道上,熟悉的是村子的環境,陌生的是隱藏於夜色之下的殺氣。
沈湛走在她身側,幾乎與她並肩而行。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不少巡邏的叛軍。
叛軍們見到秦武,全都恭恭敬敬的。
「秦僉事!」
「秦僉事!」
秦武面色威嚴。
無一人敢攔下他盤問。
劉嬸子與劉叔從未經歷過這般險峻的狀況,緊張得掌心直冒汗。
再看沈湛與姜錦瑟,一個比一個從容。
若不是一個村子的,二人幾乎以為他倆真當過大官兒呢。
「去鎮上念了幾年書,到底是見過大世面。」
劉嬸子小聲對劉叔說。
劉叔點頭。
劉嬸子又道:「錦娘去鎮上做生意,也見了大世面。」
姜錦瑟嘴角一抽。
秦武帶著姜錦瑟一行人行至村口。
兩名守村的叛軍忙躬身向他行了一禮。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問道:「秦僉事,這般深夜,您要往何處去?」
秦武眉峰微蹙,語氣冷淡:「我行事,還需向你交代?」
那人面露難色,垂首回道:「回秦僉事,是指揮使大人下的令,今夜起任何人不得隨意出村,除非有他親手所批的手令。」
「我也不行?」
秦武聲線沉了幾分,周身的威壓已然漫開。
守衛身子微顫,卻仍硬著頭皮道:「秦僉事,還望體恤小的們!小的們只是奉公行事,實在不敢違抗指揮使大人的軍令啊!」
秦武目光如寒刃掃過二人,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壓得二人不敢抬頭。
守衛終是鬆了口,卻仍堅持:「那……那需登記出村人數與姓名,方可放行。」
秦武說了幾個名字。
登記時,守兵看著姜錦瑟幾人,面露疑色:「這幾位瞧著眼生,不像是軍中的弟兄。」
「新收的手下。」秦武語氣不耐,沉聲道,「還不快放行?若耽誤了正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守兵被他一喝,不敢再多問,忙揮手下令開閘。
一行人剛要踏出村口,一道急促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喊住了秦武:
「秦僉事留步!指揮使大人有令,命您即刻帶著這幾人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