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錦瑟眉梢一挑:「怎麼?現在不討厭我了?」
沈湛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呵,討厭也沒用。」
姜錦瑟不給他反悔的機會,一躍跳到了他的背上,雙臂緊緊摟住他脖子。
沈湛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姜錦瑟嘖了一聲,嫌棄地說道:「百無一用是書生!」
沈湛閉了閉眼,從牙縫裡咬出幾個字:「現在是誰背著你?」
姜錦瑟仰天,拂袖一揮:「是我的好大兒!我那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叔子啊!總算盼來你孝敬嫂嫂的這一天了,嗚嗚嗚,嫂嫂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唯獨沒有眼淚。
沈湛嘴角直抽,恨不能立即把她扔下去。
姜錦瑟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雙腿一盤,雙手越發摟緊,像條小八爪魚似的,牢牢掛在了他身上。
不僅如此,她還十分瀟灑地揚了揚並不存在的小馬鞭。
「駕!」
沈湛:「……」
山路難行,何況是負重而行。
萬幸的是,姜錦瑟重生後,時不時使喚沈湛幹活,乃至於他的力氣比從前大了許多。
他背著姜錦瑟,在風雪中砥礪前行,累了便停下歇會兒。
姜錦瑟困意襲來,小腦袋一歪,趴在他肩頭睡了過去。
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他頸窩。
不知是累的還是熱的,他的鼻尖冒出細汗,臉頰微紅,就連耳垂也仿若抹了胭脂,染著一抹明艷的霞色。
走走停停一個多時辰,叔嫂二人總算回到了小茅屋。
白日裡的兩名牙將,依舊在沈湛的屋門口值守。
好在當初擴建時,每間屋子都是獨立的,且都有後門。
沈湛背著姜錦瑟從後門進了屋。
躺在床上假扮常指揮使的黎朔立即坐起身,掀開帳幔,看向沈湛。
見沈湛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他神色一松,小聲道:「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天都亮了,咦,你背著的是誰呀?」
沈湛將人背到床邊。
黎朔定睛一瞧:「小鳳兒呀?你倆一道下山了?」
沈湛沒過多解釋,只淡淡嗯了一聲,讓黎朔下床。
他把姜錦瑟緩緩放在床上,又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黎朔抓著沈湛的手,走到一旁,瞥了瞥緊閉的房門,問沈湛道:「如何?密令可順利交到老頭兒手中了?」
沈湛點頭。
黎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說,老頭兒會不會瞧出密令是咱們偽造的?算了,識破就識破吧,大不了拉著老頭兒一塊兒死!」
不待沈湛接話,他又對沈湛勾肩搭背地說道:「哎,小師弟,你是怎麼想到去找老頭兒的?你是不是知道點兒啥?」
沈湛道:「師兄何意?」
黎朔道:「別跟我裝了,以你師兄我閱人無數的眼光,老頭兒絕不只是一個書院的山長這般簡單。快告訴師兄,老頭兒的靠山是誰?顏家應當不會,否則我早該見過他。那就是陳家?蕭家?」
沈湛平靜地說道:「師兄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山長,想必他老人家十分願意為叛出師門的徒弟答疑解惑。」
黎朔向來只聽好的,不聽壞的。
他學著姜錦瑟的語氣嘖了一聲:「你跟師兄見什麼外呀?咱倆可是一起偽造過大帥密令的交情,比穿過一條褲子還親哩!」
沈湛實在不想搭理這個聒噪的師兄,自顧自打了個地鋪。
黎朔追上來,繼續叭叭叭地問道:「老頭兒的書房真有大帥的親筆信函?那可是大帥,縱然老頭兒有些來頭,應當也不至於能高攀至此,要知道,顏家都沒有呢。」
他能見著帥印,其實是偷看到的。
見沈湛不語,他越發心痒痒:「你就告訴師兄嘛,若不想提老頭兒,說說你也行!師兄覺得你身上也挺多秘密!」
沈湛打地鋪的動作一頓。
黎朔笑道:「師兄猜對了吧?來來來,師兄跟你做筆交易,你把你的秘密告訴師兄,師兄把小鳳兒的秘密告訴你!」
「我沒興趣。」
說罷,沈湛合衣躺下,拉過被子,側身留給黎朔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黎朔皺眉:「哎?你這小子,沒興趣你背著人家?你不會是想當個負心漢吧?你負誰都行,負小鳳兒,師兄第一個不同意!回頭等叛軍走了,師兄做主,給你倆把親事辦了!」
沈湛薄唇輕啟:「她是我嫂嫂。」
黎朔:「……」
天剛蒙蒙亮,姜錦瑟便被餓醒了。
都怪昨晚下山太折騰!
她一睜眼,發現自己在床上,懵了一瞬,然後才記起來自己的腳崴了,沈湛背她上山,而她竟然在沈湛的背上睡著了。
姜錦瑟拍了拍自己腦袋。
姜太后啊姜太后,你怎麼能在死對頭的背上睡得這麼沉呢?
你就不怕他一刀把你了結了?
重生後的日子遠離了血雨腥風,居然連警覺性也下降了許多。
以後可不能如此了。
唯一令人驚喜的是,才一夜功夫,她的腳踝竟已不怎麼疼了。
另一邊,沈湛也醒了。
二人默契地換了床鋪。
至於黎朔。
他本想與沈湛同鋪而眠,被沈湛拒絕,只得自己另打了個地鋪。
姜錦瑟拉開房門,去給「指揮使」打水洗漱。
沈湛剛用水沾濕了臉龐,忽然鼻尖一熱,一股鼻血噴涌而出。
姜錦瑟雙手抱懷:「大清早流鼻血,年輕人,火氣真大呀!」
話音剛落,她也噴了鼻血。
於是黎朔剛睜眼,便瞧見詭異的一幕——叔嫂二人大眼瞪小眼,對著流鼻血!
黎朔:……你倆昨晚當真沒背著我偷偷干點兒什麼?
……
早飯後,陳平陳安兄弟與那兩名牙將換了崗。
姜錦瑟背著小背簍從屋裡出來。
陳平攔住她:「去哪兒?」
姜錦瑟的一個鼻孔里還堵著棉花。
她瓮聲瓮氣地說道:「後山。」
陳平道:「已經打過獵了,野味在後院。」
姜錦瑟兇巴巴瞪了他一眼:「上火了!去挖點兒下火藥!」
提到這個姜錦瑟更來氣了,好端端的野味,如今只能看,不能吃了!
陳平給她放了行。
門外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姜錦瑟對著雙手哈了口氣。
她記得這附近向陽的鬆土坡下,藏著不少折耳根,就算被雪埋了,也能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