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孩子最是生死關頭，不亞於在鬼門關走一遭，爹爹不在，萬一出了什麼岔子……該如何是好？
怕什麼來什麼，霍夫人突然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不好！夫人難產了！」
比安撫先到來的，是湧上心頭、遍布四肢百骸的恐懼，霍安瀾一下子慌了。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小丫頭罷了，何曾見過如此陣仗？
「娘……」
比安撫先到來的，是她關心則亂的擔憂。
她的喉頭脹痛到了極致，一開口便是哽咽。
「怎麼辦啊？難產了是不是要死人啊？我不要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產婆與醫女要搶救產婦，對著她分身乏術，丫鬟們又不敢大聲規勸，恐擾了產婆接生。
「小姐……」 她們那點兒蚊子大的聲音，完全被霍安瀾的哭聲遮蔽。
她們下意識地去找小姐的貼身丫鬟彩蝶，卻發現她打了帘子出去了。
沒見小姐哭得厲害嗎？
作為一等丫鬟，拿著府上最高的月錢，穿著四季最新的衣裳，居然如此緊要關頭撇下小姐走了？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嗎？
秋雨漸重，雨滴滴滴答答落在曲徑深幽的青石板小徑上，濺起尺高的水花。
彩蝶一腳踩中水坑，鞋子與衣擺頃刻間濕透，刺骨的涼意自腳底鑽入她的身體，刺得她一陣生疼。
她提著燈籠，腳步不停，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裡呵出一團又一團的白霧。
冬天來了，她想。
元帥府大門緊閉，四周守衛林立。
姜錦瑟佇立在大雨中，冰冷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雨簾，緊緊地盯著那道隨時可能被破開的門縫。
霍驚淵撐著一把油紙傘，為二人遮蔽些許風雨。 然雨勢太大，她的後背與另外半邊身子早已被淋透。
「外頭冷，回屋去吧，我讓人燒個火盆給你烤烤。」
「寒冬將至。」
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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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驚淵被她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不明所以，頓了頓說道：「下月便是冬月，這或許是最後一場秋雨了。」
姜錦瑟抬起冰涼的手，接住了簌簌滑落的雨滴，雨水順著她指縫滑落，有幾滴順著她的小臂流進了她的衣袖。
依蓮影的預言，蓮影將死於這一年的凜冬。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蔣小姐！啊——」
彩蝶腳底一絆，整個人朝前撲去，重重摔在了雨里。
姜錦瑟與霍驚淵回頭。
霍驚淵：「阿祥！」 他的貼身隨從，忙不迭地撐著傘過去，把彩蝶攙扶了起來。
「哎喲，我的姑奶奶！沒見下這麼大的雨嗎，不在屋裡好好呆這兒，跑出來作甚？」
彩蝶抬頭，雨水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只能朝著大致亮著光的方向，喘氣如牛地說道：「我家夫人難產了……」
「什麼？我娘難產？！」
霍驚淵駭然失色！
姜錦瑟神色鎮定，不見絲毫慌亂。
她先是把手裡的燈籠遞給了霍驚淵，隨後鄭重地說道：「今夜必有敵襲，你守住。」
霍驚淵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知會有敵襲？長公主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只問你，守不守得住？」
「我……」
「霍大元帥是趕不回來了，我們只能靠自己，聽說你回京後霍大元帥教了你不少武功，今夜便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刻。」
「我……我沒打過仗啊……」 「你爹第一次上戰場時，也沒打過仗，那年他才十三，以後背與右腿各中一箭為代價，殺了三個敵寇，甚至因為傷勢過重，他拿不動刀，是用牙生生把最後一人咬死的。」
「他是昭國的英雄。」
「你……是聽誰說的？」
他爹好面子，第一次打仗的細節不夠威風，向來不對外人提起。
他也是聽她娘說的。
他娘還叮囑他：「千萬別說出去，讓你爹知道了會生氣的。」
「霍安瀾也知道嗎？」
「我沒與你妹妹提過。」
「哈！娘果然最疼我！」
母子倆生疏多年的距離，靠著霍夫人一次又一次的「小秘密」，逐漸靠攏。
「霍安瀾可不知此事……你究竟是誰？」
霍驚淵仿佛第一日才認識姜錦瑟一般，眼底充滿了驚訝與茫然。 「早在鄉下那會兒，你敢在叛軍的眼皮子底下救我，我便料到你非池中物……」
「我是誰不重要，你的任務是守住元帥府。」
姜錦瑟說罷，從阿祥手中接過一柄油紙傘，走向了彩蝶。
霍驚淵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緊緊握了握拳：「你……你把這麼大的擔子交給我……不怕我弄砸了？從小到大，我就沒幹過一件正經事！」
姜錦瑟回頭：「你守得住。」
霍驚淵的心口盪起洪鐘，振聾發聵，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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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瑟換了身乾淨的衣衫，仔細洗淨了手，方才步入產房。
見到她的一霎，霍安瀾仿若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撲進她懷裡嗷嗷大哭：「我娘難產了……」
姜錦瑟抬手，輕輕撫了撫她額頭：「我知道了，你看你，出了一身汗，你先去泡個熱水澡，一會兒就能見到娘親和弟弟妹妹了。」
霍安瀾一抽一抽地說道：「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不許哭了啊。」 姜錦瑟撫去她眼下的淚水。
霍安瀾聽話地吸了吸鼻子：「你說話……怎麼比我娘還好使……」
一屋子人也有些目瞪口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大小姐，除了夫人之外，誰也摁不住，在蔣小姐面前居然乖得像只小兔。
霍安瀾出了產房。
不知是經歷了方才那一幕，還是她通身的氣場充滿威脅，一屋子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跟前，大氣不敢出。
「讓太醫進來。」
她說道。
「這……」
醫女遲疑，「蔣小姐，男女有別，更何況夫人是在生孩子……」
女人生孩子時，多顧不上禮節，難免又衣衫凌亂之處。
姜錦瑟道：「保命要緊，還請這位醫女姐姐，去把太醫叫來。」 醫女在說完那番質疑的話，便已經後悔了，能讓霍小姐聽之順之的人，一句話就能要了她的腦袋。
? ?一更，我接著寫二更，爭取在圖書館閉館之前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