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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恃寵而驕

2026-09-21 10:54:22 作者: 草莓歐包

  翌日,

  天光微亮。

  魏崢早早甦醒,身側之人卻遲遲不見動靜。

  往日他晨起,身邊的人必然更早醒來,伺候他洗漱更衣,唯恐失了禮數。

  盯著那張被錦被蓋了半張臉的頭頂看了一會兒,魏崢翻身下床。

  崔含枝渾身酸軟,四肢皆有種散架般的疲憊,眼皮也沉重得難以睜開。

  經過這一夜,她也算明白了。

  魏崢其人……禽獸也!

  等她勉強撐開眼眸時,魏崢已然整理好了衣袍,再度恢復成那個端正肅立、冷峻自持的北安侯,絲毫看不出昨夜那般放縱的模樣。

  「侯爺……」

  崔含枝連忙撐著酸軟的身子起身,聲音竟有些沙啞,嚇了自己一跳。

  魏崢目光沉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掠過她微亂的鬢髮,淡淡的「嗯」了一聲。

  「不必起了。」

  他抬步走向門口,行至門檻處,忽然駐足。

  「崔氏,往後安分守拙,莫要恃寵而驕!」

  

  話音落下,輕飄飄一句,人就走遠了。

  崔含枝整個人一怔。

  恃寵而驕?

  她嗎?

  她明明這麼乖巧,怎麼可能會恃寵而驕!!

  人都走了,崔含枝又倒回了床上。

  緩了好一會兒,挽月聽見動靜走了進來,眉眼間難掩雀躍。

  主子得寵,就是他們這些下人最大的體面。

  這不,今兒一早她出去取東西,沿途撞見別處當差的下人,再沒人隨口喚她「春桃丫頭」,反倒客客氣氣的側身避讓,一口一個「挽月姑娘」。

  挽月走到床邊,輕聲喚:「娘子?」

  崔含枝睜開眼,輕咳了一聲:

  「水。」

  挽月連忙轉身倒了杯溫水進來。

  崔含枝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條渴水的魚,灌下了一杯水,終於覺得嗓子好些了,就是身上還有些酸疼。

  「起吧。」

  青禾去大廚房取早膳回來,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兩層描金食盒,走的有些氣喘。

  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青禾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眼底閃著細碎的光。

  「娘子,今日廚房管事特意多添了好幾樣,說該給娘子補補身子。」

  她說著,就打開食盒一樣樣往外撿。

  前兩日她們院子裡分到的吃食,不是寡淡的清粥配兩樣小菜,就是饅頭配小菜。

  今日桌上卻鋪得滿滿當當:冰糖蓮子羹,蟹粉蒸餃,水晶油糕,涼拌雞絲……

  香氣瀰漫整間屋子。

  崔含枝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搭在瓷碗邊緣,目光淡淡的掃過這滿桌琳琅滿目的精緻小點。

  「跟我一道用些吧,一個人也吃不了這些。」

  她心裡明亮著呢,這突然轉變的恭敬,不過是昨夜帶來的趨炎附勢。

  人情冷暖,從來都這般直白淺顯。

  挽月猶豫了一瞬,和青禾對視一眼,道:

  「知道娘子心疼我們,那我們就分一些吃。」

  但仍是不肯跟崔含枝一道用膳的,而是用碗單撥了些拿下去。

  主是主,奴是奴。

  饒是主子再體恤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有些規矩也不能逾越。

  這是她們進府第一天,管事就認真叮囑的規矩。

  崔含枝也不勉強,用過早膳,便吩咐挽月:

  「收拾一番,我們去給老夫人請安。」

  府中沒有正室夫人,老夫人就是掌家之人,她昨日既承了恩,就不便等到初一十五,得提早去謝恩。

  銅鏡前,崔含枝緩緩坐下。

  她今年二十二歲,肌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皙,眉眼輪廓柔和耐看,尤其生得一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勾人的風情模樣,眼底卻無半分柔媚艷色。


  周家的三年磋磨,日日看人臉色,到底沒能磨掉她眼底的光亮。

  指尖拂過鏡沿,崔含枝心底暗暗念著那個名字。

  北安侯,魏崢。

  此人心冷,怕是只裝得下他的王圖霸業、北境戰局,兒女情長於他……連隨手施捨都難。

  就連昨夜那般溫存,今日卻半分憐惜也無。

  這樣的人,她輕易得不到對方的信任。

  可若得到了那份「偏愛」——

  崔含枝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的暗光。

  挽月替她梳了一個低髻,插上一支素枝纏花的銀簪。

  崔含枝斂了心神,起身往靜安居去。

  到了這邊,待丫鬟進去通報,不一會兒,竟然是玉春姑娘出來了。

  「崔娘子。」

  玉春輕輕福身,喚她;

  「您來得巧,侯爺也將將陪老夫人用了早膳,正說著話。」

  崔含枝腳步一頓,「原是如此,我是想著該來跟老夫人請安的,既是侯爺在同老夫人說話,那我晚些再來。」

  玉春笑笑:「無妨,老夫人吩咐了,叫您一道說說話。」

  崔含枝這才放下心,跟著玉春踏入內堂。

  魏崢確實在。

  他換了一身常服,眉眼依舊淡漠疏離,見她進來,與老夫人閒談的話音戛然而止。

  崔含枝面不改色的屈膝行禮:

  「妾給老夫人請安,見過侯爺。」

  魏崢淡淡頷首,仿佛不認識她一般,看向她的目光沒有半點溫度,全然只剩公事公辦的冷硬。

  仿佛昨夜那團火,是崔含枝一個人的夢一般。

  老夫人倒是一臉溫和的看著立在下方的崔含枝,溫聲開口:

  「怎麼不多歇息幾日?你有這份孝心我知曉,只我這裡的規矩,是不必你們日日來回奔波的,只初一十五來陪我說說話即可。」

  崔含枝垂眸,恭順的應下:「老夫人寬和,妾記下了。」

  心底卻在暗自思量。

  只初一十五請安,其他時日全憑個人自覺了。

  若有人日日前來陪侍左右,有人只逢定例才來請安,一來一往之間,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這請安的分寸,本就是一門藏在內宅里的學問。

  當年在周家,她四更起身伺候婆母,那位妯娌偏要三更候在門外,多一分勤勉,仿佛就能將她踩在腳下一般。

  不等老夫人同崔含枝再說什麼,魏崢轉頭面向老夫人,沉聲道:

  「軍中尚有要務,母親,兒子今日便動身前往城郊大營。」

  聞言,老夫人眉頭輕輕一蹙,眼底藏著幾分惋惜,卻也分得清輕重。

  她輕輕嘆了口氣:「軍務要緊,你也要當心身子。」

  「府里諸事有我照看,你不必掛懷,只是你續弦一事,也該好好思量了。」

  她年歲也不輕了,如今還能有精力替兒子把好內宅,可往後呢?

  北安侯府,不可能沒有下一任女主人。

  魏崢點點頭,表示他心中有數,轉身便帶著侯在院外的親衛離去。

  自始至終,再未多看崔含枝一眼。

  堂內只剩下老夫人和崔含枝兩人,老夫人看著她,眼底亦是十分複雜。

  「你也回去歇著吧,過些日子錚兒也就回來了。」

  老夫人又命玉春備了不少綢緞布匹和滋補藥材賞賜給她,滿滿兩大箱,讓下人跟著崔含枝一道送回榆院。

  崔含枝謝恩,便帶著挽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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