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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禁念叨

2026-09-24 15:32:37 作者: 草莓歐包

  崔含枝這話,既不接下生子的重擔,也沒有衝撞柳娘子的意思,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老夫人點點頭,說了句:「合該如此,這老道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她對崔氏確實多有期望,不然也不至於力排眾議接個寡婦入府給錚兒當妾。

  可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急在這一日兩日的功夫。

  柳娘子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面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意,也跟著應是,心底卻早已轉開了算盤。

  如今戰事稍歇,侯爺續弦一事難免再度被提上日程。

  她娘家日前傳來消息,李氏恐有要和北境和談之意,而李氏有一嫡女,正直婚嫁之年。

  這麼多年,侯爺身邊始終無人,她心裡也不是沒有過奢望。

  可時日越長,她也越是清楚,只給侯爺生下一女的自己是無望了。

  侯府的新夫人,只會出自世家。

  眼下老夫人一心盼著崔氏誕下侯府長子,若再迎新夫人進門,自己夾在中間,只會越來越難以立足。

  崔氏,崔氏……

  難道你當真有那般好命嗎?

  --

  這日,

  天氣難得晴朗,院中也有些暖意,崔含枝叫兩個丫鬟把東間收拾了出來。

  跟管事要了張寬大的實木長案做書桌,並兩排深棕色的書架,忙了大半晌,東間總算有了點書房的模樣。

  只是書架空的緊,只有剛要來的幾疊紙而已。

  崔含枝想到自己閨房那些曾經看過的書,想著還是要找個機會回去一趟。

  不為別的,把她的書帶來,這漫漫長日,也算有些消遣。

  瑣事做完,三人便聚在了小書房的長案旁。

  崔含枝坐案後,兩個丫鬟坐在案前。

  她特意要了兩捆便宜的麻紙,就是為了兩個初學的小丫頭描字用的。

  橫、豎、撇、捺。

  沒給準備毛筆,而是用的好用的炭筆。

  青禾手腕總晃,寫出來的橫歪歪扭扭的,寫了兩行還是如此。

  她耷拉著腦袋:「娘子,我手笨,怎麼都寫不直。」

  

  崔含枝沒說話,走過來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慢慢帶她運筆。

  橫平,豎直。

  起筆有力,收筆從容。

  她說:「我五歲識字,七歲始為了練出一手好字,在手腕綁了兩斤重的細沙,日日練習。」

  「迄今,十五年。」

  她看向青禾,語氣平和又耐心:

  「你平日掃地洗衣樣樣利落,難道是天生的手巧嗎?不過是沒摸過紙筆罷了。」

  「我不從小兒啟蒙開始教你們,只教你們如何快速識字寫字,日日練上半柱香,不出十日便能規整許多。」

  後面這話是對兩人一道說的。

  青禾盯著被娘子帶著寫出來的平橫直線,只覺得這一橫真好看。

  她的眼底重新燃起光,乖乖的點頭:「是!娘子,我一定日日都練!」

  挽月心思細膩,她寫出來的筆畫雖比青禾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罷了。

  娘子的意思,她也明白了。

  一日兩日不行,一年兩年,她總能把字寫好的。

  沒人知道挽月和青禾有多珍惜這個機會,又有多感激這個主子。

  她們確實是府里挑剩下的丫鬟,卻也是侯府家生的奴婢。

  只是家裡人不在府里當差,而是在外面莊子上做事的。

  老子娘費勁心思把她們送進府里,可在這府里,她們也只比外頭買來的那些丫鬟好些。

  管事嬤嬤對她們態度不可謂好,也不算不好,只是從前沒人肯費心教她們這些。

  崔含枝撐著下巴坐在一旁,看著二人全神貫注的埋頭苦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她在心裡盤算著魏崢的歸期。

  府里人都知道,魏崢每回離府,少則月余,多則數月不回都是常事。


  這樣的情況,侯府竟然還能有三位姑娘,柳娘子她們簡直功不可沒了。

  她算了算日子,自己進府已有十餘日,再過半月便是自己的信期……

  崔含枝心底藏著焦灼,她也不想著急的,可她的孩子,還不知道在那狼窩一般的周府里經歷什麼。

  她只能讓自己每日吃好睡好,照顧好自己,以便在機會來臨時,能順利抓住。

  --

  本以為魏崢這回起碼又要過個月余才會回府,只是有些人,就是不禁念叨。

  第二日傍晚,前院就傳來魏崢回府的消息。

  崔含枝訝然片刻,又開始盤算著,怎麼才能合理又合情的見到魏崢……

  然而在暮色鋪滿天際之時,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現在了這個偏僻的小院。

  魏崢站在繁密的榆樹下,抬頭望著頭頂遮天蔽日的枝丫,開口就是:

  「這院子太過偏僻,樹木遮光,潮氣深重,明日我讓人給你換一處寬敞向陽的院子。」

  崔含枝剛從東間出來迎他,聽見這話就是一頓。

  隨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十分堅定:「多謝侯爺體恤,只是這院子於妾身還算有緣,又清淨少是非,倒也不必大費周章搬遷。」

  「不若明日吩咐下人把擋光的粗枝修剪了,院中亮堂起來就好了。」

  見魏崢眉頭緊鎖,她又似笑非笑的補了一句:

  「而且,這院子妾還真捨不得搬,畢竟是妾和侯爺第一回……」

  魏崢擰著眉打斷她:「我跟你說過,不要恃寵而驕……」

  他這個妾室,就這張嘴什麼都敢說。

  崔含枝:「……是,妾身知道了。」

  魏崢目光沉沉的看了她半晌,終究還是蹙著眉點頭:「那就依你。」

  兩人走進屋內,他的目光落在嶄新的東間,腳步一轉就走了過去。

  東間的長案上攤開好幾張紙卷,幾張紙上字跡不同。

  一個娟秀內斂,筆鋒卻藏著一股韌勁,另外兩個一筆一畫的,生澀僵硬,倒是丑的如出一轍。

  魏崢抬手點了點桌案:「你識字?」

  嗯,不僅是識字,字還寫得不錯。

  崔含枝走過去,指尖輕撫紙邊,聞言唇角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侯爺這話說的,當年我曾祖父自博陵崔氏安平房一脈分出來,家境雖貧寒,卻也有筆墨錢教導後輩讀書,代代不肯丟棄書捲風骨的。」

  「雖比不得侯府貴女,三歲啟蒙,五歲精繡,妾家中無論男女,五歲必要開蒙的……」

  說起自家的事來,她的眼尾弧度微微上揚,一雙桃花眼澄澈光亮,不帶半分勾人媚態,反而滿是坦蕩驕傲。

  魏崢望著她這副模樣,竟一時挪不開視線。

  還是勾人的。

  他心想。

  他今日剛回府,沒去其他妾室那裡,反而直奔榆院,這其中有幾分是因著那夜的食髓知味,只有他自己知曉。

  崔含枝心中也明白,魏崢來此,斷不可能是跟他閒話家常來的。

  夜色再次籠罩院落。

  左右兩人都是用了晚膳的,閒話之後也就各自洗漱進入正題了。

  屋內的燭火盡數熄滅,只留了內室一盞。

  帳幔垂落,錦被層層翻湧,窗外的月亮都仿佛羞赧一般躲了起來。

  挽月和青禾守在門口,聽見屋內傳來的輕吟低語,一張小臉也通紅。

  旁邊的榆樹上,青銘抱著劍坐在粗壯的枝幹上,默默閉上眼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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