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 方協文的最後一舞
判決書下來那天,蘇更生正在公司加班。
手機震了一下。是黃振華發來的消息,只有四個字:十五年,定了。
蘇更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改方案。
同事路過,隨口問了句:「蘇蘇,今天心情不錯啊?
蘇更生愣了一下。
心情不錯?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確實是翹著的。不是那種刻意擠出來的笑,是肌肉自己往上走的,攔都攔不住。
她想了想,說:「大概是天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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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茫然看向窗外,天空灰濛濛的怎麼都跟天氣好扯不上關係吧?
蘇更生笑了笑,窗外的天確實陰著,像要下雨。可她就是覺得好。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輕鬆。
像一根繃了二十年的弦,終於鬆了。
周末。蘇更生回了趟老家。
不是去看蘇母。是去收拾東西。
她在這個家裡已經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但還有些舊物件,特別是她父親的一些遺物,她要拿走。
看到蘇更生推門進來,蘇母的瓜子也不嗑了,電視也不看了,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回來了?
語氣里有驚喜,也有試探。
蘇更生沒搭理她,徑直走進自己從前住的那間小屋。
屋子很久沒人住了,一股霉味。床上的被褥還在,泛著黃,枕頭旁邊放著一個鐵皮盒子。
蘇更生打開盒子,翻了翻。幾張發黃的照片,一截鉛筆頭,一個缺了耳朵的瓷娃娃。
她把照片抽出來看了看。
有一張是她跟親爸的合影。男人蹲在地上,她騎在他脖子上,兩個人都笑得很開。照片邊角卷了,她用指腹壓了壓,小心地放進包里。
剩下的東西,她沒再翻。
「你幹嘛呢?
蘇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眼神複雜。
蘇更生頭也沒抬。「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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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親爸送進去,你還笑得出來?「蘇母盯著蘇更生的臉,語氣尖刻。
蘇更生確實在笑。
不是嘲諷,不是苦笑。就是嘴角微微上揚,很淡,但確實在笑。
「那個畜生不配。「蘇更生拎起包,聲音很平:「我爸姓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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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被「畜生「兩個字刺了一下,嘴角抽搐。
蘇更生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媽。
蘇母抬頭。
「你還記得我爸的樣子嗎?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蘇母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蘇更生看得清清楚楚。
蘇更生冷笑了一聲。
「我爸辛苦了半輩子,建了這棟房子,死亡賠償金好幾十萬全給了你。你倒好,連他長什麼樣都忘了。」
蘇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那個畜生嗜賭成性,喝醉酒就打你,打得你鼻青臉腫。你對他倒是念念不忘。
蘇更生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蘇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這樣的人,不配當我媽。
蘇更生說完這句話,邁步就往外走。
蘇母這才慌了。
她從床上彈起來,一把抓住蘇更生的胳膊。
「你什麼意思?」
蘇更生甩開她的手。
「以後我不會再給你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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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的臉瞬間煞白。
「這棟房子我有一半的產權,你也別打算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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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更生說完,繼續往外走。
蘇母徹底慌了神。她撲上來,死死抱住蘇更生的大腿,整個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你不能這麼做!我是你親媽!你不能不管我!」
蘇更生低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女人,頭髮花白,滿臉淚痕,雙手死死箍著自己的小腿,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她心裡有個地方疼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你捫心自問,你配當我媽嗎?」
蘇母的哭聲頓了一下。
蘇更生深吸一口氣。她沒有扶母親起來,甚至沒有再低頭看她。
「當初那個畜生————
蘇更生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撕心裂肺地喊你。」
「可你當做沒聽見。」
「任由我被」
蘇更生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蘇母的哭聲也停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角蟋蟀的叫聲。
蘇更生閉了閉眼。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下去。
「秦浩說得對。如果我繼續沒有底線地供養你,我爸在天上看見了也不會心安。
她睜開眼,目光冰冷。
「我會登報跟你解除母女關係。當然你也可以去告我。不過這些年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錢,應該也足夠支付往後二十年的養老費了。」
蘇母的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至於二十年之後,你要是還活著,可以繼續告我。但我只會支付法院判決的部分。
其餘多一分錢都沒有。」
蘇母死死抱住蘇更生的腿,不肯鬆手。哭聲從嚎啕變成了嗚咽,又從鳴咽變成了近乎窒息的抽泣。
「你不能這麼對我————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蘇更生的眼眶紅了。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讓它掉下來。
「現在知道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之前你是怎麼對我的,自己心裡有數!
蘇母的身體劇烈顫抖。
蘇更生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蘇母的手指。
蘇母的手指冰涼,骨節粗大,像枯樹枝一樣僵硬。蘇更生掰開一根,蘇母又抓住,掰開一根,又抓住。
最後蘇更生用力一甩。
蘇母整個人往後倒去,跌坐在地上,後背撞在床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更生拿起東西轉身就走。
腳步聲從堂屋傳到院子,從院子傳到大門口。院門吱呀響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漸行漸遠。
蘇母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電視還開著,家庭倫理劇里的婆婆還在罵媳婦。瓜子撒了一地,被蘇母的腳踩碎了殼。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嘴唇翕動,想喊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北京。
秦浩一行三人從合肥回來之後,日子很快恢復了正常。
黃振華倒是坐不住了。
回來第三天,他就拉著蘇更生去見了家長。
黃劍知兩口子早就盼著這一天了。黃振華三十好幾的人還沒結婚,這事都快成老兩口心裡一塊心病。每次跟親戚朋友吃飯,人家問「振華有對象了沒「,黃劍知都只能幹笑著打哈哈,回家就嘆氣。
所以當黃振華把蘇更生帶進門的時候,黃劍知差點沒從沙發上蹦起來。
蘇更生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披著,沒化濃妝。站在黃振華旁邊,安安靜靜的,話不多,但該有的禮數一樣沒少。
「叔叔阿姨好。
黃劍知的老婆吳月江第一眼就相中了。姑娘長得好看,不是那種花里胡哨的好看,是骨相好,耐看。說話也利索,不扭捏,不諂媚,眼神正。
吳月江給蘇更生倒了杯茶,拉著她坐下,東一句西一句地聊。從工作聊到生活,從生活聊到愛好,越聊越滿意。
晚飯吳月江是親手做的。
蘇更生在這家人身上感受到了久違家庭的溫暖,硬是吃了兩碗飯。
吳月江看在眼裡,更滿意了。能吃飯的姑娘,身體好,不矯情。
飯後,黃劍知跟吳月江在廚房裡嘀咕了半天。
然後黃劍知從書房抽屜里翻出戶口本,往黃振華手裡一塞。
「趕緊把事辦了。」
黃振華愣了一下。「這麼快?
「快什麼快?「吳月江白了他一眼:「你都三十好幾了,再拖下去,你媽我出門都不好意思見人了。」
黃振華哭笑不得,但心裡是高興的。他把戶口本揣進兜里,跟蘇更生對視了一眼。
蘇更生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轉過天。
黃振華起了個大早。
他翻遍了衣櫃,挑了件白襯衫,又換了一條深色西褲,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又換了一件。
出門前,他給蘇更生打了個電話。
「準備好了?
蘇更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說。」
黃振華的心咯噔了一下。
「你說。」
「我之前————結過婚。」
電話里安靜了三秒。
黃振華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蘇更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領過證,但有名無實。後來他去了國外,我們也就沒再聯繫。」
黃振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知道這事應該早點告訴你,但我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
蘇更生頓了頓。
「如果你介意,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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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
黃振華站在玄關,手裡還攥著戶口本,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本本,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白襯衫,深色西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個笑話。
黃家。
黃亦玫今天特地請了一天假。
她一大早就去蛋糕店取了預定的蛋糕,又去花店買了一束花,還讓秦浩帶著月月早點過來。一家人聚在一起,就等著給哥哥嫂子慶祝。
結果門一開,只有黃振華一個人。
手裡拿著戶口本,臉上的表情跟奔喪似的。
黃亦玫愣住了。
「不是說今天領證嗎?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了?蘇蘇呢?
黃振華沒說話。他把戶口本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雙手捂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她之前結過婚。
黃亦玫的蛋糕差點掉地上。
「什麼?」
「結過婚。領過證。不過她說有名無實,後來那人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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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振華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傳出來,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月月正坐在秦浩懷裡玩積木,聽到大人們不說話了,抬頭看了一圈,又低頭繼續玩。
黃劍知和吳月江從廚房出來,對視了一眼。
吳月江走到沙發邊,在黃振華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跟你媽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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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劍知也點了點頭。「婚姻是你自己的事,別人替不了你做主。但有一點,別衝動。
想清楚了再決定。」
黃振華把臉從手掌里抬起來,眼眶有點紅。
「我知道。
他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蘇更生之前被繼父侵犯他是知道的,但是結婚這個事,他心裡就是有個疙瘩,怎麼都過不去。
不是嫌棄。是突然覺得自己被騙了。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這麼重要的事,她居然一直沒說。
客廳里又安靜了一陣。
月月忽然轉過頭來,看著黃振華。
「舅舅,我也支持你。
聲音奶聲奶氣的,很認真。
黃振華一愣。
然後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月月的小腦袋。
「小鬼精。」
月月被揉得歪了歪腦袋,又低頭繼續玩積木去了。
三天後。
黃振華還是跟蘇更生領了結婚證。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車隊,沒有司儀,沒有敬酒環節。就是一家人加上秦浩,在一家不錯的餐廳吃了頓飯。
吳月江特意穿了一件新旗袍,頭髮也去做了,整個人喜氣洋洋的。黃劍知破例喝了兩杯白酒,臉紅撲撲的,話比平時多了不少。
黃亦玫舉著相機拍個不停,黃振華被她拍得直躲,蘇更生倒是大方,還配合著笑了一下。
月月坐在秦浩腿上,抓著筷子戳盤子裡的蝦,戳了半天沒戳起來,急得直哼哼。秦浩幫她剝了一隻,她才消停。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像過年。
黃振華端著酒杯,看了蘇更生一眼。
蘇更生也正好看過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都沒說話。
但該懂的,都懂了。
另外一邊。
方協文這三年過得並不輕鬆。
從百度的一個普通程式設計師,一路干到技術總監,年薪五十萬。聽起來光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三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加班。無休止的加班。
早上九點到公司,凌晨一兩點才走。周末?不存在的。項目上線前連續通宵是家常便飯,困了就在工位上趴一會兒,醒了接著寫代碼。
方協文心裡一直有團火,從進百度的第一天就燒著。他來這兒不是為了掙那點死工資。他是來學東西的,學管理,學運營,學一個網際網路公司從零到一是怎麼跑起來的。
百度知道這個項目,從立項到上線,他全程參與。產品邏輯、技術架構、用戶增長策略,每一個環節他都摸得透透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度知道在百度內部只是個配角,是為搜尋引擎服務的工具,用來豐富搜索結果的。
但方協文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如果把它單獨拿出來呢?
如果不再是為搜尋引擎服務的附屬品,而是一個獨立的產品呢?
一個問答社區。用戶提問,用戶回答。優質內容沉澱下來,形成知識庫,吸引更多用戶,更多用戶產生更多內容飛輪效應。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三年。
如果不是美國次貸危機爆發,他早就辭職了。
2008年那場危機像一盆冷水,把整個網際網路行業澆了個透心涼。投資人收緊了錢袋
子,創業公司一批一批地倒,方協文只能按兵不動,繼續在百度蟄伏。
但他沒閒著。
白天上班,晚上寫商業計劃書。周末去參加各種行業聚會,認識人,積累人脈。三年下來,他攢了150萬存款,還認識了一個願意給他新項目投兩百萬的投資人。
2009年,網際網路行業終於緩過勁來。
方協文遞交了辭職信。
他的直屬領導找他談了三次話,許諾加薪、給期權,什麼招都用了。方協文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
「謝謝領導這些年的栽培,但我已經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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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百度大廈的那天,方協文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留戀,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150萬存款,200萬投資,350萬啟動資金。方協文很清楚,這筆錢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如果精打細算,夠他把產品做出來。
他也清楚,這次創業如果失敗,他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他不能失敗。
名字他早就想好了—有問必答。
有了充足的資金和清晰的規劃,有問必答的進展很快。
方協文租了間辦公室,在中關村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三室一廳,月租八千。招了十二個人,六個開發,三個運營,兩個編輯,一個行政。
他自己又當CE0又當產品經理,恨不得一個人掰成三個用。
三個月後,有問必答上線試運營。
方協文沒急著推廣。他先花了一個月時間做內容冷啟動,砸了不少錢邀請文化學者、
行業專家到平台上寫科普文章和專業知識。
歷史、科學、法律、醫學、心理學————每個領域都鋪了一批高質量的內容。
這招確實管用。
有問必答上線第一周,日活就破了五千。一個月後,日活過兩萬。數字不算大,但增長曲線很穩,一天比一天高,沒有大爆,但始終保持著增漲。
投資人看了數據,點了點頭。
「不錯,繼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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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協文鬆了口氣,但沒敢放鬆。他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問答社區的核心不是內容,是社區。內容可以花錢買,但社區氛圍買不來,得養。
他每天盯著數據看,日活、留存、提問數、回答數、平均回答時長————每一個指標他都爛熟於心。
有問必答在穩步增長。
方協文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有問必答上線當天,秦浩就得到了消息。
秦浩坐在辦公室里,打開有問必答的網頁,瀏覽了半個小時。
界面設計中規中矩,不算難看,也沒什麼亮點。內容質量參差不齊,花錢請來的專家文章確實有乾貨,但用戶自發的提問和回答還很水。
不過,方向是對的。
秦浩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註冊一家新公司。
公司剛註冊完,秦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聽說你又搞了家新公司?
秦墨的消息一向靈通。秦浩懷疑他在自己身邊安了眼線,但一直沒抓到證據。
「嗯。
「做什麼的?
秦浩簡單把情況說了一下。
秦墨聽完,沉默了幾秒,一時不知是該說兒子有原則,說到做到呢,還是該為那個叫方協文的倒霉蛋默哀。
「咳咳。「秦墨清了清嗓子:「新公司需不需要投資?
在秦墨看來,兒子別的地方不好說,但網際網路這塊確實玩得明白。之前兩次創業,一次比一次成功,眼光毒得很。他投兒子,比投什麼項目都放心。
「投資?「秦浩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事先說好,這回這家公司盈利可沒那麼快,說不定得好幾年。」
秦墨大手一揮。「幾年算什麼?說吧,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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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萬吧。前期有個三千萬應該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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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萬。
秦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行。
他掛了電話,讓助理通知財務打款。從通話結束到錢到帳,不到兩個小時。
秦浩看著銀行簡訊上的數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老爹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在給錢這件事上,從來沒含糊過。
秦墨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對了,你這個新項目叫什麼來著?
秦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北京的天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樓下中關村的車流像一條河,走走停停。
「就叫知乎吧。
秦墨念了兩遍:「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