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夏,前往南洲島的輪船里。
「皎月,我和你張姨很快就要去西北,你乖乖跟著你姐姐去海島履行婚約,別再鬧小脾氣了。」
宋皎月蹙起眉頭,正睨著翻著層層浪頭的海面出神。
她還在回憶著上船前,宋父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宋皎月有點懵。
上一秒她剛提著裙子從名流晚宴舞會出來,下一秒就被大卡車撞進了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
她好不容易接受收完原主的記憶,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
父母遭受調查被分配去西北農場,她還要被迫嫁給陌生人。
這也太倒霉了吧。
「妹妹,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爸媽讓我們嫁給陸家兄弟,也是為了我們好,要不然我們都得跟著他們一塊兒去鄉下吃苦。」
「待會兒去到海島軍區,你驕縱的性子得收一收,別因為不滿意婚事,就胡亂對人家發脾氣。」
姐姐宋惠柔還在不厭其煩地叮囑著宋皎月。
宋皎月那張精緻白皙的臉蛋皺巴巴的,她連未婚夫長啥樣都不知道。
能不能臨時逃婚?
但在這個年代沒錢沒介紹信,她還是資本家小姐,能跑到哪裡去。
宋皎月重重嘆口氣。
宋惠柔見宋皎月不搭理自己,微微抿緊嘴唇,垂在身側的指尖攥得發白。
她只是宋皎月的繼姐,隨著她媽一起嫁過來的,好日子沒享受幾天,就傳來了要被下放的消息。
而宋皎月才是名副其實的京市宋家大小姐。
宋皎月一向對她愛搭不理,打心眼兒里看不起她這個繼姐。
就連父親,也格外溺愛宋皎月,畢竟宋皎月才是他的親生女兒,婚事都是把最好的先挑給了她。
陸家小兒子陸時序跟宋皎月年紀相仿,現在雖是技術員,未來可是頂尖科研大佬。
而宋惠柔則被婚配到了陸家長子陸承驍。
陸承驍雖是部隊幹部,但重活一世的宋惠柔知道,他就跟捂不熱的木頭一樣,皮膚黝黑還長得兇巴巴。
上輩子就因為他長得太兇還經常冷臉,她害怕排斥,兩人一直都沒同房。
後來發生意外犧牲了!
宋惠柔不想再過寡婦的日子。
這次重生,或許是老天爺憐憫她,給她再次獲得幸福的機會。
宋惠柔趁著宋皎月發脾氣躲房間的時候,偷偷把真正的婚書銷毀,去百貨商店買來一模一樣的訂婚柬帖,調換了她們未婚夫的名字。
她只想嫁給陸時序過安安穩穩的日子,等他未來成為科研大佬,她也能跟著沾光。
況且陸時序比他哥溫柔百倍,是她理想中的丈夫。
「妹妹,海島快到了,待會兒下了碼頭別再鬧小性子了,讓人瞧見了笑話。」
看著宋惠柔惺惺作態勸導她的模樣,本就有點暈船的宋皎月更加想吐了。
「宋惠柔,你說這麼多嘴巴不幹嗎?要不跳下去喝兩口海水?」
「還有,別叫得這麼親密,你又不是我親姐。」
這個繼姐在爸爸和後媽面前故意裝得善解人意,宋皎月一眼就看破她是個綠茶。
為了討爸爸歡心,宋惠柔甚至把家裡的活兒全乾了。
宋父果然很高興,給宋皎月買的布拉吉裙子和首飾,宋惠柔也有一份。
現在嫁到海島,她倆雖然明面上嫁妝都是一樣的,宋父背地裡還是偷偷給宋皎月塞了兩千塊錢。
宋皎月心裡才稍稍舒服些。
宋惠柔被宋皎月的話懟得臉上一僵,自己只是好心提醒她,她卻讓自己跳海?
真是惡毒!好心沒好報!
不急,等宋皎月以後當了寡婦,有的是機會嘲笑她。
……
到了碼頭,宋皎月提著她的皮革行李箱跟宋惠柔下了船。
岸邊人來人往的,就是沒看到有身穿軍裝的同志來接她們。
宋皎月感覺自己的臉都要被太陽曬化了,腳下踩著的小皮鞋還進了沙子,看這個偏僻的海島哪哪都不順眼。
她在原來世界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現在穿到宋皎月身上,不用刻意偽裝都很符合原主的性格脾氣。
「怎麼沒人來接我們?」
宋皎月等得有些不耐煩。
坐了這麼久的火車和船,她又累又餓,渾身不舒服。
宋惠柔其實也很累,但她還是維持端莊溫柔人設。
「可能是他們太忙,忘記讓人來接我們了,我們找人問問軍區怎麼走。」
宋惠柔找了個路過的大娘,得知軍區離碼頭確實不遠。
她們走路來到軍區門口,跟門口站崗哨兵表明了來意。
站崗兵見這兩個京市來的姑娘氣質不凡,其中一個還是他們副團長的未婚妻,當即就熱情地招呼道:
「兩位女同志等等,我立刻就去把陸團長還有陸技術員叫出來!」
宋惠柔溫聲道:「同志,麻煩你了。」
趁著站崗兵跑去叫人的時候,宋惠柔矯揉造作地理了理鬢邊凌亂的髮絲。
她要給陸時序留下最好的印象。
宋惠柔餘光瞥了眼站在旁邊的宋皎月,日頭曬了半響,她的皮膚非但沒曬黑,反倒透出一層細膩的白,底下暈開淡淡的粉。
白里裹著通透的紅,像浸過溫水的蜜桃。
宋皎月的眉眼生得極其漂亮,眼尾輕輕上挑,瞳仁清亮溫潤,鼻樑挺翹秀氣,不施粉黛卻美得鮮艷奪目。
宋惠柔嫉妒得胸口發悶,不管她再怎麼打扮自己,她一個村里出來的姑娘始終比不上從小嬌養長大的宋皎月。
幸好,她提前把婚事給調換了。
就算宋皎月再怎麼漂亮,也逃不過當寡婦的命運。
宋皎月不知道宋惠柔的惡毒想法,她還在想自己的未婚夫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說是軍區副團長,那肯定很優秀吧。
此時,海島軍區訓練場。
陸承驍立在隊伍前面,目光銳利地盯著這群新兵蛋子列隊操練。
「一個個沒吃飯?都給我跑起來!」
「陸副團!」這時,站崗兵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行了個軍禮。
陸承驍皺著眉問:「什麼事兒?」
「咱軍區門口來了兩位從京市過來的姑娘,我檢查過介紹信,她們說是你還有陸技術員的未婚妻,讓你們到門口接她們。」
陸承驍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和陸時序的未婚妻都來了?
難不成是京市宋家那兩個女兒?
提到這婚約,陸承驍就頭疼扶額。
這婚約是家裡人替他們訂下來的,完全沒有尊重他們的意見。
現在結婚對他來說,是一種麻煩,他日常忙著處理軍務,根本沒精力照顧家裡人給他安排的未婚妻。
但人姑娘來都來了,總不能將她們晾在門口。
陸承驍掃了一眼站崗兵,吩咐他道:「你去研究所把陸時序叫過來,就說他的未婚妻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