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一道寒光閃過,還沒完全清醒的鳳瀾,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匕首瞬間扎穿她的掌心。
回神只見,眼前站著一位絕色佛子:一身最普通的月白僧袍,非但不顯寡淡,反襯得他清冷孤絕,不可褻玩。明明最該禁慾,卻偏生了一雙顧盼生情的桃花眼,眼中滿是寧為玉碎的決絕。
他右手緊握著一柄匕首,扎在自己心口。原本應該刺入心臟的刀刃,因著鳳瀾的手墊在前面,只刺破了皮膚。鮮血汩汩流下,浸得僧袍洇濕了一片鮮紅。
鳳瀾被這一幕驚得忘記喊疼。她環顧一圈,周圍已不再是歹徒行兇的幼兒園,而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寢殿,一堆記憶碎片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她竟然穿到了一本剛看了幾眼的女尊文里!
要光是好色也就算了,還飛揚跋扈,排擠打壓女主,好幾次害得女主命懸一線,讓人恨得咬牙切齒。最後落得個萬箭穿心,死無全屍的下場。
鳳瀾扶額:瞧這事兒鬧的!還以為見義勇為,天道有獎,沒想到扔給她這麼一個爛攤子!
看來,眼前這位,就是女主的竹馬——澹臺真。他原是戶部尚書之子,為了躲避鳳瀾的覬覦,連夜剃度出家當了佛子,仍舊沒能改變被強搶進宮的命運。
「嘶!」
匕首拔出掌心的劇痛,把鳳瀾的意識從紛亂的回憶中拉了回來。
眼看澹臺真抬手往脖子抹去,情急之下,鳳瀾向前一撲,恰好把他壓在床上。力道太大,震得博古柜上的瓷瓶滾落下來,摔碎在一旁。
鳳瀾用力按住澹臺真的手,齜牙咧嘴地忍著疼對殿外的人喊道:「叫太醫來!」
「喏!」
鳳瀾一低頭,鼻尖輕蹭過澹臺真細嫩的側臉。他溫熱的呼吸,輕撫過她的眉眼,引起一陣顫慄。
澹臺真緊抿薄唇,屈辱地閉上了眼睛,渾身輕輕抖動,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
鳳瀾雙頰一紅:別真強上了啊!
「不、不好意思。」
她急忙放開澹臺真,起身找了方帕子,簡單纏住流血不止的右手。一回頭,澹臺真摸索到一塊瓷片,抵住咽喉:「別碰我。」
鳳瀾舉起手後退:「好了好了,我不過來就是。你別動不動就尋死啊,活著不好嗎?」
她拽過來一個黑漆描金鳳紋繡墩,坐下來捏著右手,壓迫止血:「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
聞言,澹臺真緩緩放下手。
鳳瀾鬆了口氣:「哎,這才對嘛。」
對面人輕笑,透著股死氣:「呵。」
他跪坐起身,神色怔怔,一步一步,朝鳳瀾膝行過來,修長白皙的手指,解開僧袍。
鳳瀾大驚失色:「大傻春,你、你要幹什麼!」
澹臺真抬眸直視她,桃花眼中古井無波,暗得可怕:「太女要的,不就是這個麼?」
說話間,血跡斑斑的僧袍落地。
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繼續解裡衣:「真,任憑太女處置。只求,太女放過真的父母手足。」
鳳瀾回過味來:方才,她安慰開導他的話,聽著怎麼那麼像威脅呢!她忙擺手:「誤會!我不是——」
澹臺真的裡衣滑落,露出大片白皙透亮的肌膚。右臂上一朵守身砂畫出的海棠,艷烈醒目。他肩闊腰細,薄肌身材,方正的腹肌一共六塊。兩條明顯的人魚線,向下延伸到不敢想的地方。
鳳瀾兩世為人,第一次親眼見到男菩薩普渡眾生的場景,語言系統瞬間潰不成軍:「你你你、我我我。」
澹臺真步步逼近,鳳瀾節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鳳瀾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整個紅透了。她雙手抵在前胸,阻止他更進一步:「別、別——」
澹臺真垂下睫羽,覆住眼底恨意,薄唇輕啟,聲音暗啞:「原來殿下,不喜奉迎,偏愛強取。」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通稟:「啟稟殿下,華太醫到。」
鳳瀾如臨大赦,大腦瞬間清明:「快請進!」
她扯下披著的氅衣,把澹臺真裹了個嚴實:「趕緊穿上!讓別人看見真說不清了。」
宮男引著華太醫低頭趨步走進,一見滿地鮮血,嚇得全部跪倒在地。
「太女恕罪!」
「你們有什麼罪?快給我倆包紮傷口才是正事。」
華太醫顫顫巍巍起身,一眼看到鳳瀾被利刃貫穿的手掌,雙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再看跪在地上的佛子,倒是沒什麼大礙。
「他的傷在胸口,先給他處理吧。」
華太醫連聲答應,拿出上等的金瘡藥,道了句得罪,掀開氅衣,看到一個小傷口,再晚來一會兒都能痊癒。但,太女命她不敢違,只能先給澹臺真包紮好,再擦了擦額頭冷汗,準備處理棘手的貫穿傷。
「太女殿下,此傷需用烈酒清洗傷口,防止邪毒內侵,傷處潰腐。」
鳳瀾光是聽著,就一陣幻痛。但為了不開局就廢一隻手,她狠了狠心,擠出兩個字:「來吧!」
華太醫顫抖著手,從藥箱裡拿出一瓶烈酒,輕輕澆在鳳瀾手上。
「臥——」
槽——
鳳瀾閉起眼睛,把牙都快咬碎了。
宮男們各個惶恐不已。平日裡,太女殿下稍有不順心,就對他們非打即罵。如今受這麼重的痛,怕不是要砍他們的頭泄憤?
人人閉嘴噤言,宮殿裡靜得能聽到燭花爆裂的聲音。
紗布一層層纏好,痛感漸漸變鈍。
「多謝。」
撲通!
鳳瀾兩個字一出口,眾人齊齊跪了一排。
「微臣惶恐!」
「奴才萬死!」
「下去領賞吧。今晚的事,別說出去。若母皇問起,我——孤自有應對。」
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已經不同,鳳瀾不想給他們造成太多的困擾,擺了擺手:「把這裡打掃乾淨,讓佛子好生休息。再拿一床被褥放側殿,孤要睡。」
澹臺真原本垂著的眼睫猛地一頓,緩緩抬眸,正撞進鳳瀾無措的眼神里。
她抱歉一笑:「是我不好,對你不住。你安心歇著,我會彌補你的。」
澹臺真慘然冷笑:「太女大恩大德,真沒齒難忘。」
他拜伏在地,背影比寬衣解帶時更加破碎。
鳳瀾不懂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只覺腦袋昏昏沉沉。她流了許多血,從瀕死狀態穿越到此,接收的信息量又太過爆炸,思緒早亂成了一鍋粥,得趕緊睡一覺,養養神,再考慮別的。
她打著呵欠,掀起珠簾往外走,硬撐著困意補了一句:「你放心,不是威脅。」
話音剛落,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