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揉了揉眼睛,嗓音裹著睏倦:「這麼快?孤不是才睡著麼。」
雲棲鶴貼心地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沐蟬遞上浸了溫水的軟帕,雲棲鶴給鳳瀾擦去疲累:「還好昨夜臣夫沒有放肆,不然——」
鳳瀾激靈一下,困意早去了大半,腦海中只剩下兩個碩大的字:九次!
她坐直身體,睜開眼瞧見雲棲鶴勾起的唇角,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你、你等孤下次休沐的!」
放完狠話,她頂著一張紅透的臉,逃下了床。
侍女魚貫而入,伺候鳳瀾穿上鴉青織金雲鳳紋交領上衫,赤色翟鳥紋馬面裙,戴上九旒鳳冕。
鳳瀾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本就美得雍容大氣,穿上冕服後,更多了萬千威儀,自帶一股統領天下的壓迫感。
這該死的權力,真讓人著迷!
雲棲鶴一直將鳳瀾送到宮外的輿駕上,目送馬車遠去。
一路來到華蓋殿前,在侍從的引導下,鳳瀾走進偏殿暫歇。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女皇,心裡七上八下。
原書里曾提過女皇為何如此溺愛鳳瀾,只因她的君父是女帝的竹馬白月光、心頭好,本朝唯一皇夫。在女帝最愛他的時候,替女帝抵擋刺客的暗器而死。
女帝把所有未盡之愛,都傾注在鳳瀾身上,還沒出生就封她為太女。沒想到,慣女如殺女,養出來個驕縱的廢物。
鳳瀾托著下巴,默默吐槽:又是竹馬?這本書直接叫三個竹馬引發的血案算了。
她不僅記得原文,還繼承了原身的記憶,一些原文中未曾言明的過往,也能從回憶中了解。可唯一例外的是女皇的容貌,至今還是一團模糊。就連幼時的互動,也不甚清晰。
鳳瀾心裡嘀咕:原身是她最疼愛的女兒,要是被發現換了里子,不會把她當邪祟處置了吧?
啪!啪!啪!
三聲鞭響,鴻臚寺卿洪亮的嗓音緊隨而至:「太女進殿!」
百官俯首在地:「太女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進殿!」
鳳瀾依規矩和百官一起跪拜女皇:「母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瀾兒平身。眾愛卿平身。」
「謝母皇。」
鳳瀾起身,走上丹陛,來到女皇身旁落座。
一般儲君隨朝聽政,都要垂拱侍立在一旁。女皇心疼女兒,專門在凰椅旁給她安排了雅座,實在太寵。
「瀾兒今日怎戴了護手?」
鳳瀾感嘆:不愧是親媽啊!觀察得這般細緻。她連忙恭敬回答:「女兒昨日貪玩,弄傷了手,恐母皇擔心,故戴護手遮掩一番。不想,母皇明察秋毫,女兒半點也瞞不過!」
一抬頭,看清女皇容顏的瞬間,她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一句:「媽?!」
女皇鳳掠羽和鳳瀾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五歲那年暑假,鳳瀾一家回老家看望爺爺奶奶,深夜突發地震,父母用身軀給鳳瀾搭起生還的空間。
從那以後,溫馨的三口之家,只剩她和一張薄薄的照片。她把它貼緊心口放著,帶著父母那份,好好活下去。
如今,只能在夢裡出現的母親,正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鳳瀾顧不得還在朝堂上,撲進鳳掠羽的懷裡哽咽:「媽,我好想你!」
鳳掠羽輕拍她的背,心疼極了:「乖瀾兒,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鳳清心頭咯噔一下,仿佛被一隻大手扼住了咽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文武百官聽到這話,也緊了頭皮,一個個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太女下一個打算害誰。
鳳瀾壓下沸騰的情緒,拖著鼻音解釋:「母皇,女兒沒受委屈,「媽媽」是民間對娘親的稱呼。
女兒昨晚做了噩夢,今日見到母皇,一時情不自禁,還請母皇寬恕女兒無狀之罪。」
殺伐果斷的女帝,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她眼中划過無限憐惜,輕撫著鳳瀾鬢角,柔聲道:「乖瀾兒,不怕,有母皇在。」
腦海中,媽媽抱著年幼的鳳瀾,也是用這句話哄她。
鳳瀾的眼淚更多了:原來,不管在哪個時空,媽媽永遠都是她的媽媽。
眼前遞來一方錦帕,鳳掠羽沒有打斷鳳瀾情緒的宣洩,而是握著她的手,靜靜等待她的平復。
鳳瀾淚眼朦朧間,突然意識到這是在朝堂上,下面還有那麼多文武百官看著呢,猛地難為情起來,忙擦乾了眼淚。
「女兒失儀,耽擱了早朝,懇請母皇寬恕。」
鳳掠羽失笑:「怎的今日跟母皇這般生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請了兩回罪,可不像你。」
一個聲音幽幽地從左前方傳來:「許是惹了什麼塌天大禍,先裝乖些,才好躲罰。」
能在這個時候開懟的,除了那位和太女同等待遇的首輔大人云昭,還能有誰?
鳳瀾面上一紅,不得不說,岳母大人可真懂原身啊!
鳳掠羽真拿雲昭沒辦法,誰讓人家不僅是她的髮小,還救了她的命呢?她無奈嘆了口氣:「好了,先上朝,其他的容後再議。」
她整理好心情,認真聽著各部啟奏,都是些日常瑣事,鳳掠羽一一處理。
兵部尚書最後一個壓軸啟奏:「啟稟我主,最近北邊韃靼異動頻繁,有囤兵的跡象,不可不防。」
左都督緊隨其後:「陛下明鑑,當務之急理應放鎮遠大將軍出獄,整頓兵馬,迎戰敵寇。」
兩人一起頭,越來越多的武將站了出來,紛紛以人格擔保,要求釋放霍大將軍。
個別膽大的,還用眼睛瞥了鳳瀾幾眼,埋怨她:為你幾損我大洛一員猛將!
鳳掠羽初時輕蹙眉峰,耳聽到越來越多的聲音,眉頭漸漸擰成了結,眸光一沉到底。
百官慣會察言觀色,眼看情形不對,都漸漸小了聲音,直到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唯有鳳清往前邁出一步,朗聲請奏道:「母皇,臣女也認為,早些還霍大將軍清白為好。不應為了皇姐一己之私,折斷我大洛之肱骨,讓更多忠臣良將寒心。」
鳳掠羽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卻忽地將目光轉向鳳瀾:「不知瀾兒作何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