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專業帶娃
劉媽媽是王府的老人了,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本薄薄的冊子,臉上表情不大好看。
她湊到顧衍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星落耳朵尖,隱約聽見「輔食每日定額一碗」「帳上對不上」「有人看見孫嬤嬤私下往自己屋裡端碗」之類的字眼。
顧衍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推著輪椅走到孫嬤嬤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上次你偷吃小郡主的米糊,本王念你在王府伺候了幾年,只罰了板子。看來是罰輕了。」
孫嬤嬤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咚咚響:「王爺饒命!王爺饒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顧衍之擺了擺手,像是趕一隻蒼蠅:「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內出府。府里發放遣散銀,以後不必再來了。」
孫嬤嬤還在那兒磕頭求饒,兩個粗壯婆子已經上來一左一右把她架起來了。
她拖出去的時候還哭喊著「老奴伺候了安安小姐六個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關在了院門外。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安安在沈星落懷裡打了個小哈欠,困得眼角擠出兩滴淚珠來。
小嘴吧嗒吧嗒了幾下,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小屁屁上的疹子還紅著,可她這會兒安安穩穩地貼在沈星落的胸口,睡得很香。
沈星落低頭看著她,手指輕輕撥了撥安安額前的胎髮。
小丫頭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小嘴彎了彎,嬰語系統捕捉到一句含糊的夢囈:「香香的————不臭了————不癢了————」
顧衍之的目光落在沈星落和安安身上。
他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新奶娘的事,本王讓劉媽媽去物色。在此之前,安安先搬到你院子裡照看。」
沈星落抬頭看了他一眼。
顧衍之臉上還是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她抱著安安,彎了彎嘴角:「知道了,王爺。」
沈星落抱著孩子往外走,聽見顧衍之在身後又補了一句:「明日讓人給你院裡添個暖爐,安安怕冷。」
沈星落沒回頭,可嘴角翹得更高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懷裡睡得香甜的小丫頭,安安的小拳頭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頭。
小丫頭睡得踏實,連夢話都不說了。
端親王府的下人們最近茶餘飯後的談資,都是圍著剛進門的王妃打轉。
正院裡掃地的小丫鬟春杏跟廚房幫工的趙婆子蹲在廊下擇菜的時候,壓著嗓門說:「趙媽媽您瞧見沒?王爺連著三天把小郡主抱到王妃的屋裡去了,走的時候空著手出來,頭都不回,小郡主就跟長在王妃屋裡似的。王妃可真得寵啊!」
趙婆子把一把老菜幫子甩進竹筐里,撇嘴道:「你才來府里多久,就敢亂揣測王爺的心思?我跟你講,王爺把郡主交給王妃,那叫順手的。
王爺每日要處理軍務,腿上又不方便,找個現成的人看著孩子罷了,算什麼得寵不得寵。」
「可王妃剛來那天,不是滿府都傳王爺連蓋頭都沒掀?轉頭就把孩子扔給她了?」
「扔?」趙婆子白了她一眼,「那不叫扔,那叫託付。王爺什麼人你當不知道?能讓他託付孩子的,天底下總共沒幾個。
前王妃沒了之後,郡主身邊換了多少個嬤嬤?少說也有五六個了,哪個留住了?
不是嫌郡主夜哭太吵,就是說奶水不夠推三阻四的。王爺這一回把郡主交給新王妃,八成是存著試試看的心思。」
春杳似懂非懂地點頭:「那王妃要是也帶不好呢?」
趙婆子沒回答,站起來把擇好的菜往廚房端。
她心裡想的跟嘴上說的不一樣,王爺的脾氣她伺候了十來年,犟起來九頭牛拉不回來。
能讓他主動把孩子交出去,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可這話她不敢往外說,王爺的事,說多了就是禍從口出。
沈星落可沒工夫瞎琢磨府里的這些議論。
她正趴在拔步床邊,伸著兩根手指頭逗安安玩。
六個月的奶娃娃穿了一身鵝黃小襖,腳上套著虎頭鞋,臉蛋鼓得像兩顆水蜜桃,正張著沒牙的小嘴沖她笑。
沈星落看著這張臉,心裡湧起一股滿足感。
她從前在現代育兒機構幹了很多年,帶過不下五十個嬰幼兒,從新生兒到兩歲都有。
安安這個狀態,在她眼裡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健康:膚色紅潤,眼神里有光,肉嘟嘟的,笑起來像個小太陽。
但在她接手之前,完全不是這樣。
三天前安安被抱到她屋裡的時候,整個人瘦巴巴的,眼睛下面掛著烏青,小臉蠟黃。
一看就是長期睡不好吃不好的樣子。
前面的奶娘嬤嬤們顯然沒摸准安安的脾性,孩子一哭就給奶,給多了又吐,吐完了又餓,餓了又哭,如此惡性循環。
加上夜裡沒有定時的作息,安安整宿整宿地嚎叫,嗓子都哭啞了。
沈星落盤腿坐在床上,咬著筆桿子,刷刷刷列了三張單子。
第一張是餵奶時間表,兩個時辰一次,夜裡那次往後推半個時辰,慢慢把夜奶給斷掉。
第二張是輔食譜子,六個月的孩子光喝奶早不夠了,她用山藥泥混了蛋黃,又拿小石臼把紅棗碾碎了調進米糊里。
第三張是睡眠訓練法,安安白天睡得太多夜裡才鬧,從第二天開始她讓丫鬟白天多抱安安在院子裡轉轉,曬曬太陽,把精神耗一耗。
晚上戌時三刻,沈星落給安安餵了最後一頓奶,換了乾淨的尿布,把她裹進襁褓里,哼著自己學的搖籃曲。
安安的眼睛慢慢閉上,睫毛撲閃了兩下,睡了。
那一夜,安安一覺睡到了卯時,中間連哼都沒哼一聲。
沈星落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簡直想給自己鼓掌。
她躡手躡腳湊到小床邊看安安,奶娃娃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溜口水。
安安已經從那個瘦小的哭包變成了白白胖胖的小糰子。
誰抱她都不認生,咧著嘴笑,連端茶遞水的小丫鬟路過她都能樂半天。
安安這會兒趴在床上,兩隻小手努力支著上半身,腦袋晃晃悠悠地抬起來,沖沈星落「啊啊」地叫喚。
沈星落耳朵里同時傳來另一道聲音:「姨姨————這個————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