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靜默。
鄭推官忽然邁步過來,衝著李雲昭拱手致歉:「李公子,本推官匆匆結案,是不想打草驚蛇,也是為了麻痹劉內侍和周世英。不管如何,總是委屈了李巡捕。本推官在此給李公子賠禮了。」
李雲昭拱手還禮:「推官大人為我爹查案伸冤,我感激不盡,豈會怪罪。」
鄭推官鬆口氣。
然後,李雲昭起身抬眼,目光灼灼:「我想問推官大人,如果謀害我爹的不是周世英,而是另有其人,和那位宮中劉內侍有關。推官大人還會為我爹肅清冤情嗎?」
鄭推官沒有拍著胸膛承諾,捻著鬍鬚道:「案子還沒查清楚,本推官不便答覆。」
李雲昭沒有失望,看向嚴巡史。
嚴巡史深深看一眼李雲昭:「李長生是巡捕房的人,本巡史一定會追查到底,找出真兇。」
然後呢?
如果真兇位高權重,誰都招惹不起,李長生是不是就白死了?
李雲昭沒有再問下去,拱手一拜:「多謝嚴巡史。」
「你隨我等回府衙,」嚴巡史道:「乞兒失蹤案,李長生命案,齊娘子也失了蹤跡,三案合一,案情錯綜複雜。你是涉案人,需要一併問審做筆錄。」
李雲昭點頭應下,又道:「同濟藥堂的萬掌柜,是周世英心腹,知道不少內情。他已被我制服,嚴巡史可以將他一併帶回去審問。」
「守著萬掌柜的,是一個乞兒,叫丑兒。那幾個失蹤的乞兒,都是他的同伴。」
這更是一個重要涉案人。
嚴巡史轉頭吩咐:「湯捕頭,你帶人去一趟同濟藥堂。將丑兒和萬掌柜都帶去府衙。」
湯捕頭拱手領命,點了五個身高力大的巡捕,匆匆而去。
一炷香後。
湯捕頭站在滿身血跡奄奄一息的萬掌柜面前,倒吸一口涼氣:「這位李公子,下手真夠狠的。」
後面一個巡捕嘀咕:「我們平日辦案抓人,哪敢這樣傷人。」
另一個巡捕嘆道:「李公子死了親爹,滿腹悲憤仇恨,下手難免重一些。」
湯捕頭也嘆口氣:「先給萬掌柜治傷,別撐不到府衙半路咽了氣。」然後,看向目光漂移一臉心虛的丑兒:「你也得隨我們去府衙大牢問話做筆錄,要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現在就拿出來。免得待會兒見了推官大人巡史大人不好交代。」
丑兒眼神閃躲,從鼓囊囊的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袋。
湯捕頭抽了抽嘴角。
……
深更半夜,窺不清汴梁府衙全貌,從後門進府衙,走過一重院落又是一重,再到府衙大牢。
李雲昭一言不發,不時環顧四周,默默觀察地形記下路線。
鄭推官打了個呵欠,一臉睏倦:「都快四更了。本推官一把年歲,比不得年輕人,忙了一夜,實在乏了,先去睡下。天亮了再來審問。」
喝了一晚美酒,摸著美人玉手,到底哪裡忙了?
嚴巡史心裡腹誹,口中應道:「推官大人辛苦,先去歇息。卑職在大牢這裡先審問,說不定能撬開周世英的嘴。」
鄭推官又打個呵欠:「用刑要有度,別將周世英弄死了。劉內侍那邊,本推官不好交代。」
嚴巡史:「……」
嚴巡史目送鄭推官離去,一轉頭,對上李雲昭明亮的眼眸,莫名有些氣虛,張口解釋道:「推官大人雖然愛財好色貪酒,其實是個好官。」
一眾巡捕各自咳嗽,將頭轉到一旁。
李雲昭沉默片刻,低聲問:「劉內侍勢力這般大嗎?汴梁府衙的推官大人巡史大人都奈何不得他?」
嚴巡史也沉默了,過了片刻才道:「李長生是巡捕房的人,本巡史不會令他枉死。李雲昭,你身手了得,是真正的高手。本巡史想招你進巡捕房,一來你可以頂替你爹的差事,在汴梁可以立足。二則有了巡捕的身份,方便查案。你可願意?」
李雲昭抬眼看過來。
嚴巡史又道:「一人之力終歸有限。汴梁府共有十七巡捕房,巡捕總人數五百有餘。你在巡捕房當差做事,以後就有五百多同僚,還有本巡史這個上司護著你。」
李雲昭想了想,應下了:「巡史大人抬愛,雲昭當然願意。」
嚴巡史舒展濃眉,笑了起來:「等明日天亮,本巡史就去稟報知府大人。這段時日,你先隨本巡史辦案。等這樁案子查明白結了案,你再去京西第二廂巡捕房,頂替李長生的位置。」
此言正合李雲昭心意:「是。」
「既是自己人,問話便簡單一些。」嚴巡史坐下,一旁做筆錄的文書研墨鋪紙。
「姓名。」
「李雲昭。」
「年齡。」
「還有兩個月滿十六。」
「籍貫。」
「秦州人。」
文書運筆如飛,就聽下一個問題是:「師從何人?」
李雲昭道:「師父生前囑咐過,師門隱秘,不得宣揚。」
江湖高手多怪癖。
嚴巡史點點頭表示理解,略過此問,問起了李雲昭進汴梁後的經過。
李雲昭也沒隱瞞,將拷問謝老六錢麻子一事道來。
嚴巡史神情有些複雜:「之前的事罷了。以後成了同僚,不可下此重手。」
李雲昭點頭應是,順便問一句:「萬掌柜我下手稍重,應該沒有大礙吧!」
話音剛落,湯捕頭等人抬著木板進來了。木板上躺著奄奄一息的萬掌柜。
嚴巡史:「……」
丑兒見到安然無事的李雲昭,激動得一個箭步躥過來:「公子沒事吧!」
李雲昭低聲道:「沒事。這是巡史嚴大人,今夜抓了周世英進大牢,要問審乞兒失蹤案。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丑兒全身一震,目中泛起水光,轉頭看嚴巡史:「我的同伴被抓走了六個,我以為,只有李巡捕在追蹤查案。原來,巡史大人也一直在查這樁案子。」
「在乞兒失蹤案之前,還有幾起男童失蹤案。」嚴巡史沉聲道:「一年間,有十幾個十歲以下的男童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些案子,一日沒破,本巡史就一日不能心安,定會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