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氣氛逐漸變得平靜了下來。
此時坐在椅子上的犯罪嫌疑人，也就是那個紋身男。
手裡叼著煙，臉上的神情滿是凝重。
不為別的，哪怕他現在已經考慮清楚了，和警方開始合作。
因為這個決定對於個人來說是極其殘酷的。
他當然明白，如果背叛他之前服務的組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很有可能上一秒從這裡走出去，下一秒就橫屍街頭。
他不是那些街頭的小混混。
那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可他心裡清楚。
而且他做過的事情，那些小混混一輩子都想不到。
「你們希望我從哪開始說？」
終於，他吸完了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扔進了帶著半杯水的紙杯里。
屋子裡的空氣終於變得清新了一些。
梁家豪聽了對方的詢問，於是直截了當的問道：
「我們最感興趣的還是那個玻璃試管裡面的東西。那東西是什麼？」
「成哥沒跟我說，不過應該是一種新藥，他讓我送到這邊來，試一試看看市場的反響怎麼樣……」
「你都聯繫了誰？」
「宏盛、新朝安還有和聯盛，他們三家都有人跟我接觸，不過成哥的意思是誰給的價格高，我們就跟誰合作……」
「你說的成哥是不是湯天成，他不是宏盛的人嗎？」
紋身男點了點頭。
「現在根本就不分誰是誰的人。離開了這裡之後，那些老外都把你們叫做唐人。所以到了外邊，大家不分彼此，有錢一起賺。世界這麼大，東南亞、大陸、日本、韓國，錢是賺不完的，誰有路子，誰就參與一把嘍，利益互換而已……」
聽到這番話，隔壁的陳青峰倒是神色如常，然而老黃和程度卻顯得十分震驚。
果然在利益面前，所謂的什麼幫派，什麼兄弟情，完全都是狗屁。
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要賺錢，不聰明的人也要賺錢，走正道的人要賺錢，走歪門邪道的人也要賺錢。
人性如此。
「那你在香江這邊都和他們三個社團的誰接觸過，把名字寫下來？」
「沒有那麼簡單，所有人都會派中間人過來。我和他們不認識，也是通過中間人聯繫的，就算把名字寫下來，你們也拿他們沒有什麼辦法……」
「那黃盈盈的事情怎麼回事？還有那個林嘉樂……」
「你是想問彭三水吧！那傢伙是德高望重的爺叔輩。以前還以為他真的是我們社團的人，結果他得了老年痴呆，自己說走了口。原來他是警察的人……」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
「具體的我不知道，我只負責執行動手，然後把人做掉。而且彭三水也不是我幹掉的，是那個黃瑩瑩自作聰明，想用彭三水手上的東西威脅成哥……」
「彭三水手上有什麼東西？」
「我們交易的一些方式還有細節。如果這個東西被外面人知道了，很麻煩的，我們必須找一種新的、可靠的安全的、能夠轉移資金的方式，這就是為什麼彭三水必須死的原因，不應該說是林嘉樂，還有那個黃瑩瑩……」
「其實成哥對那個女的真不錯！但女人嘛，有的時候有錢了沒事情做，就會自己惹出一些麻煩，誰知道那個黃瑩瑩為什麼看上林嘉樂那個小白臉。那個女人本身就是個爛貨，上次成哥來和她住了幾天，回去之後就進了醫院。之後就打算和她分手……」
陳青峰在隔壁聽得清楚，說的應該是黃瑩瑩那個女人把梅毒傳染給湯天成的事情。
也就是說，湯天成是通過得病這件事情知道了黃瑩瑩跟外面的人有染。
然後才起了拋棄他的念頭。黃瑩瑩為了抓住這根稻草，於是勾搭上了林嘉樂，讓林嘉樂幫她殺人，搶走了彭三水手中關於他們這些幫派內部新型毒品交易的線索。
「整件事情我知道的就這麼多，而且就這麼簡單。其他的事情我想說，我也不知道了，畢竟我也是幫成哥做事的……」
「那些新型毒品是從哪裡搞到的？」
「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我書讀得不多，這些年唯一能夠讓人家看上的就是下手夠狠，夠乾淨！湯天成當初用我用得順手，所以移民的時候也順帶手把我帶走了。我心裡感謝他，感謝他還能對我念舊情，但我跟你們合作，我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來找我的麻煩……」
「湯天成為什麼要去荷蘭，為什麼不留在這裡？」
「成哥私下裡跟我說過，社團里的那些老古董，一個個都想跟他們這些年輕一輩立規矩，妄想退休之後還趴在他們的身上吸血。看看底下那些古惑仔就知道了，一個月掙的那點錢連自己都不夠用，他們以為現在還是港英時代。時代早就變了，賺錢的邏輯自然也要變……」
陳青峰坐在隔壁，此時他終於明白到為什麼湯天成這樣一個在宏盛內部不起眼的人物會幹出這麼大的事業來。
說到底，人家早就不盯著香江這一畝三分地兒了。
可能是三大社團組織當中這些中層集體的覺醒。
起碼有一部分人明白這個道理，香江這邊再搞過去那一套已經玩不下去了。
可是華人離了香江又能轉移到哪？
台北？
新加坡？
先不說台北那邊有自己的勢力，當地的本省掛和外省掛的問題就夠官方頭疼了。
新加坡那邊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們的存在的。
所以能夠滲透的地方不多，就是漫步在全球的那些唐人街。
那些地方說白了，本來就是給很多不會英語去那邊討生活的華人一個庇護的地方。
所以當地自然有一些社團勢力。
然而僅僅靠著收租保護費，從窮人身上刮油水。
放在現在這個經濟繁榮的大環境下，那點錢自然也不夠看了。
現在看來，全球化不但是資本擴張的必須，也是犯罪組織擴張的必須。
他們的眼界遠超國內的想像和猜測。
懂得利用海外那些聰明的頭腦，搞一些市面上沒有的高科技新型毒品。
然後再用這些有技術含量的東西去搶占以前老牌毒梟的市場。
真是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