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鐘,距離縣城大概只有十幾分鐘車程的火旺村,其中一個中年男人扎著頭髮,滿臉酒氣,正從一間石瓦房裡走出來。
此時他渾身都散發著煙味,耳朵上還別著半隻抽過的香菸。
雙眼通紅,一出來說的都是昨晚的牌局。
「媽的,昨晚那幾把牌,真是他媽邪門了,老子今天一定得去廟裡拜拜……」
男子正說著走到旁邊一戶人家的豬圈,然後對著豬圈的牆就呲起了水,圈裡的豬聽見有人的腳步,以為有人餵吃的了,連忙拱著跑了過來。
不過男子提上褲子之後,就徑直朝著自己的家裡走去。
可就在這時,胡同口卻有人叫住了他。
「李貴才!」
「誰他媽叫你爹呢?」
李貴才本能的回過身來,結果一看是穿制服的,他頭腦瞬間就想起來了,於是連忙一個翻身朝著豬圈的頂上爬去。
幾個民警見狀也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褲腿,把他從牆上拽了下來。
「公安同志,俺就是個種田的,俺也沒犯法,你們不能這樣冤枉好人呀!」
「李貴才,你膽子挺大呀,距離縣城那麼近的黑石山,你都敢開礦,那爆炸聲,把我們新來的縣長都給驚動了,走!有點情況,我們找你了解一下!」
李貴才見狀,頓時嚇得渾身發抖。
而此時,陳青峰正坐在車裡。
幾個人把李貴才帶進了車裡,陳青峰坐在前面。頭也不回,看著後視鏡。
「你就是李貴才!」
「是,領導我冤枉啊!」
「我們找你了解點情況,嗯,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你是自己說還是讓我們問?」
「我說,俺偷偷開礦來著,不過我都是替方老三乾的,他才是大老闆,俺就是幫他管管手下的人,跟著喝點湯!」
「我們要問的不是這個,李二丑你認識吧!」
「認識!」
「他突然失蹤了,你不好奇嗎?」
「俺也不敢問,李二丑是方老叔的人,俺哪敢問這個!」
「可是,他是在你的礦洞裡被發現的,你不說點什麼嗎?」
聽到這句話,對方的眼神一轉,陳青峰在後視鏡里全都看見了。
「俺真不知道!」
「礦是你開的,人是死在你礦上的,你說你不知道,那等我們查出來,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俺……俺也不知道,俺那個礦,是方老三讓我收拾的,方老三說讓俺在礦洞裡找個地方,他挖點東西,他是老大,俺能說不讓嗎,然後俺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弄了啥,就是那天放炮的時候動靜太大了,結果蹦出來個死人,俺這一看才知道,那不是李二丑嗎?後來聽到警車的聲音,俺們這還不趕緊跑!」
「的確是方老三這麼做過?」
「千真萬確!你不信,俺拿腦袋擔保!」
「等我們回去一趟,錄個口供!你的事兒我們另案處理!」
經過摸排,陳青峰大致摸到了方有福這個犯罪團伙的組織結構。
方有福最早就是開礦發家的,這傢伙命好,開礦的時候直接發現了一塊天然的狗頭金。
然後他冒險帶到省里,找個地方融了,之後分批出售給金融機構,賺了一大筆。
從那以後,他在拒馬縣就開始招兵買馬。
通過他侄子的關係,還有其他的手段,陸續找到了一些之前勘探發現的礦藏。
這傢伙自己盜採,好幾次都差點被關進去,後來上面下達了環保禁令。
全縣領域內嚴禁開礦,但,方有福,這個人卻另闢蹊徑,他把手下的礦分給其他人,然後自己成立了一家運輸公司,所有的礦石被開採出來之後都要低價的交給方有福,然後讓方有福拉著出去。
一來方有福有資本優勢,二來這些礦原本就是他的,所以從他手上分到礦的這些小礦主,一個個感恩戴德。
這真是拿著國家的資源去做自己的人情。
而且李貴才還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就是炸藥的來源就來自於李二丑。
但具體的上線是誰?這就不是李貴才能夠知道的了。
人被帶回去之後,因為李貴才的口供線索直接指向了方老三。
這下,方老三想甩脫也甩脫不掉了。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方老三最終出口了。
「人不是俺殺的,是俺叔殺的!」
說出這句話之後,方老三整個人都崩潰了。
陳青峰忙活這麼長時間,等的就是這句話。
「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俺老叔開礦,一直是找李二丑買炸藥,但李二丑跟俺老叔不一樣,這傢伙是有一個花倆,而且還好賭,賺了錢,基本上全送賭場了!」
「然後呢?」
「本來兩人合作,可這些年俺老叔的生意做的越來越大,還娶了新女人,李二丑眼饞,說以後炸藥的生意,要是還想跟他合作,就得把礦上的利潤分他一半!老叔氣不過,跟他吵了起來,說以後不用他的貨了,李二丑說,那行,不用也行,不過你可得小心點,你娶個新媳婦兒,還有那個大胖兒子,住在城裡哪裡,他可一清二楚,等哪天他一高興送一個炮竹給小侄子,到時候你可別哭!」
「俺叔聽完之後嚇壞了,李二丑光棍一條是真幹得出來。」
「於是……」
「然後呢?」
「他假裝要跟李二丑商量繼續合作的事兒,把人找來了,然後一個勁的給李二丑灌酒,到後面,俺叔讓動手把這傢伙解決掉,俺沒那個膽子,俺叔就說俺是個廢物,然後就讓幫忙摁著,他親自動的手!」
「然後呢,你們是打算怎麼處理屍體的?」
「俺叔讓俺把屍體扔到礦洞裡,然後把礦洞炸塌了,除非那天山崩地裂,不然以後都不可能有人發現,誰知道李貴才那個狗東西,真是黑了心了,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少藥,一下子把礦洞給炸出來個大窟窿,然後,狗日的李二丑的屍體就蹦出來了!」
方老三一邊說著,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他知道,他把最不該說的話都說出來了,這一次他們方家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