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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小姐病倒了

2026-09-21 11:05:04 作者: 三月棠墨

  既然人來了,謝瑾窈就順從心念發號施令:「你去趟李記,我想吃那裡的栗子糕了。」

  這樣的天時,合該吃熱騰騰香噴噴的栗子糕。李記的最為細膩綿軟,旁的糕點鋪子都做不出那樣的味道,現下單單是想著,謝瑾窈就口中生津。

  她本不是貪嘴的人,今日就想吃這一口,想得不得了,片刻都不想等,故而喚來腿腳最為迅疾的玹影。

  銀屏瞧了一眼窗外筆直挺立的身影,面露糾結之色,悄聲道:「小姐,李記這會子關門了,且已是宵禁時分。」

  還有一點,她未說出口,玹影身受重傷,怕是身手沒平日裡靈便,李記離國公府頗遠,一來一回要不少時間,回來得晚了,謝瑾窈吃不上熱乎的,定是心氣不順,要不痛快的。

  謝瑾窈拾起桌上的剪子撥動燭台上的燭芯,燭火在她清絕的面上晃動,她拖著懶懶的調子不緊不慢道:「那又如何,李記關門了廚子又不是死了。至於宵禁嘛……」她手中的剪子一轉,剪子尖兒朝向窗外的影子,「他,避開城中巡夜的金吾衛和武侯不是難事。是吧玹影。」

  玹影不答,一拱手,而後掠出了院落,不見其蹤影,恰似林中飛燕。可這隆冬臘月,哪裡來的飛燕,不過是有人輕功卓絕,令人嘆為觀止。

  房中幾個丫鬟抽氣連連,寶月年歲最小,禁不住讚嘆出聲:「好厲害。」

  左右不過半個時辰,玹影便去而復返,將一盒點心奉到謝瑾窈面前,打開還有熱氣冒出來,也不知這樣冷的氣候下,玹影是如何做到的。

  就這,謝瑾窈還不甚滿意,她等得疲乏,淺淺嘗了半塊就膩了,剩下的都賞給了丫鬟:「給妙歌和朝露也送點兒。」

  湘水閣里統共六個一等丫鬟,金菱銀屏珠翠寶月,合起來便是「金銀珠寶」,貼身伺候謝瑾窈的衣食起居,另外兩個,妙歌和朝露,精通律學、書學、算學,負責協助謝瑾窈管理國公府的帳務。這幾個丫鬟個個有副好相貌,又德才兼備,比那些小門小戶的小姐還拿得出手。

  金菱銀屏往浴斛里注滿熱水,珠翠寶月捧來香露和換洗衣物,伺候謝瑾窈梳洗。銀屏拿帕子給她擦頭髮:「今兒天冷,小姐別浴太久。」

  謝瑾窈閉著眼由著她們擺弄,待到洗浴完,裹上柔軟的交領長袍,腰間松松繫著帶子,便去到被幾個湯婆子烘熱的被子裡。

  這般小心翼翼地照顧著,還是出了事。

  不知是賞雪時吹了風,還是沐浴時受了涼,謝瑾窈夜裡發起高熱,瞧著比以往發病時兇險不少。湘水閣里燈火通明,喧譁不止。

  縱使幾個丫鬟應對此事有經驗,事發突然也慌了手腳,吩咐底下的人去叫國公爺過來。

  府醫所住的院子離湘水閣近,很快趕了過來。若說玉京城中哪座達官顯貴府里養的府醫醫術最為高明,毋庸置疑是鎮國公府。

  國內鼎鼎有名的聖手皆齊聚於此,可與宮中太醫署的醫師切磋。

  謝宗鉞一刻也未耽擱,聽了下人的稟報火速穿上衣裳趕來湘水閣。過去十數年間,類似的場景有過無數次,謝宗鉞丟給下屬一塊令牌:「去請太醫署的張醫師並李醫正過來一趟,若是遇到巡邏的金吾衛,說明情況就是。」

  宵禁後,城中不可有人走動,更別提縱馬,被逮住了,金吾衛就算是將人射殺也無人會置喙,不過求醫問藥是特殊情況。

  *

  湘水閣的燭火燃了一整夜,晨起時,老太君聽聞了此事,情不自禁地樂了起來:「好哇,叫她口無遮攔,這下真病得起不得身了。」

  老太君端坐在鏡台前,由田媽媽給她戴上一條鑲珠點翠的墨色暖額,她拿起桌上的靶鏡湊近了左右照了照,心情委實是不錯:「那丫頭死了倒乾淨,活著平白拖累了她父親。她要是個孝順的,早該三尺白綾或一杯鴆酒結果了自己。也不想想,她父親為了她,這麼多年鰥身一人,既不續弦也不納妾抬通房,真真是個命裡帶災的禍害。」

  

  「六姑娘的身子這次怕是真不好了,太醫署的人都來了,也是束手無策,楊管事一早就去外頭貼告示請名醫。」奴隨主子,田媽媽跟著樂道,「玉京城中哪還能找得出比咱們府上和太醫署厲害的大夫。」

  「只等她一死,我就勸老大續弦,趁著身子還健壯,多添幾個男丁才是要緊的。」老太君道。

  「老太君說的是。」田媽媽為她插上金簪,又對著鏡子瞧了瞧。

  靜雨軒中,二房夫人陶蕙柔也在梳妝,問身邊的丫鬟:「湘水閣那邊怎麼樣了?」


  蓮香手持檀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陶蕙柔垂在身後的頭髮:「情況不大好,大夫們進進出出,每個都愁眉不展。奴婢讓咱們院裡的小丫鬟去看了楊管事貼的告示,上頭寫得清清楚楚,誰治好國公府的六小姐,國公爺願贈出半數家財作為謝禮。」

  「半數家財?」陶蕙柔驚呼一聲,扭過身來,蓮香反應不及,頭髮勾住梳齒,扯痛了陶蕙柔的頭皮,她捂著頭「嘶」了聲。

  蓮香哆嗦了下,惶恐低頭認錯:「都是奴婢粗手笨腳,請夫人責罰。」

  陶蕙柔沒心思責罰她,急著確認:「當真說了要贈出半數家財?」

  「奴婢不敢撒謊。」蓮香道。

  「真是瘋了。」陶蕙柔人如其名,擁有一張柔媚的面貌,眉色淺淺,大眼睛小嘴巴,臉也小小的,穿著緋紅色繡桃花的襖裙,頭上的珠釵也是年輕的款式,又是花朵又是蝴蝶的,愈發襯得她鮮嫩,若是不說,沒人相信她生養了幾個孩子。

  「不知大哥是怎麼想的,讓一個未出閣的丫頭掌控著整個國公府的財庫便罷了,還是個病秧子,也不怕把她累得早早歸天。」陶蕙柔絞著帕子,一口銀牙快要咬碎了,眸中儘是嫉恨。

  國公夫人趙清湘在世時手握掌家大權,她死後,輪也該輪到她這個二房的正牌夫人執掌中饋,謝宗鉞倒好,寧願請個厲害的嬤嬤代為掌家,直到謝瑾窈長大了知事了,便把這大權交到她手中。謝瑾窈也夠能耐的,拖著病體也要獨攬大權,不肯讓人分擔。

  現在更過分,謝宗鉞竟要把半數家財拱手讓人。

  蓮香手持梳子繼續給陶蕙柔梳頭髮,寬慰她道:「夫人別忘了,是醫好了六小姐才有賞錢拿,夫人真的覺得六小姐能被醫好嗎?」

  「說得也是。」陶蕙柔繃起的面色倏然鬆懈,彎唇笑起來,「這麼多年都這樣了。」

  陶蕙柔眸色沉沉,聲音低了下去,尤似自言自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呢,哪那麼容易就治好,過去多少名醫看過了,皆說她活不久的。」

  活不久的,能活多久呀,指不定這次發病人就沒了。

  *

  謝瑾窈確然病得很重,整個人倒了下去,再也起不來身,一隻素手探出床帳外,搭在枕脈上,腕心覆了塊絲帕,滿室名動天下的大夫探過脈後皆是沉吟不語,面露猶豫之色,不知怎麼將診斷說出口。

  瞧他們欲言又止的神色,謝宗鉞的心驀地一沉,這次的情況真的不一樣,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嚴重,早知如此,他昨日便不數落她了。

  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隨她高興就是。

  「說吧。」謝宗鉞一夜未睡,眉間堆滿愁緒,顯得臉格外黑。

  大夫們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彎腰拱手,支支吾吾道:「謝小姐恐……恐難逃此劫,國公爺趁早……做打算。」

  做什麼打算?是在委婉提醒他,可以準備後事了嗎?

  謝宗鉞大怒,一腳將人踹翻在地,那名大夫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來伏地跪好,冷汗簌簌落下:「鎮國公息怒,鎮國公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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