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崢從看守所回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公安局旁邊就是一所小學，這會兒正是他們的放學時間。
孩子們烏泱泱湧出，迅速擠占了校門附近大大小小的攤位。
以前明崢見了這些孩子都繞道走。
現在他卻鬼使神差地停下車，走到一家冰糖葫蘆的攤位前。
攤主以為又是哪個家長來光臨了，頭也不抬地熱情招呼——
「要吃點什麼？放心我們家用的都是好材料，我自己孩子都吃呢……警、警察同志？我們是正規攤位！都有證的！」
看看眼前的攤主被嚇得臉色發白……
再看看原本擠滿攤位前的小孩子通通退開……
明崢有點後悔。
不過，來都來了。
「咳，我要一串冰糖葫蘆。」
攤主這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原來警察同志給自家孩子買糖葫蘆啊？我們這兒山楂的賣得最好，還有草莓糯米的味道也不錯，專門做的聖誕雪人款式，漂亮嘛，小孩子都喜歡，哦還有這個酸奶夾心的……」
等明崢反應過來，他手裡抓著足足六串用糯米紙包好的冰糖葫蘆。
只要是攤主推薦的口味，他都買了一遍。
好像買得有點多？
明崢：「對了，那不是我家孩子。」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臉古怪莫名的攤主在原地。
明崢抓著一大把冰糖葫蘆回到局裡。
路上惹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明崢全當看不見。
他很快踏進一中隊辦公室，下意識尋找起了那個小小身影……
「明隊？你買這麼多糖葫蘆幹嘛？」
鄭琦抓著保溫杯站在身後。
她突然想到什麼，忍著笑。
「該不會……是給小螢買的吧？」
「她人呢？」
明崢避而不答。
鄭琦臉上的憋笑一秒變成沮喪。
「她五分鐘前剛被救助站的人接走。」
明崢眉心一跳。
「這麼快？」
其實他知道這不算快。
按照規定，身份不明、無監護人的未成年人，不得滯留在辦案場所超過二十四小時。
鄭琦同樣知道這個規定，有氣無力地碎碎念著：
「哎，我可愛的小螢，要是找不到爸爸媽媽，難道要被送去福利院嗎？她那么小那麼瘦，會不會受欺負？會不會吃不飽飯？會不會遭到別人的白眼？天哪！」
鄭琦每驚呼一下，明崢的心臟就跟著狠狠跳一下。
他的嘴唇繃緊成直線，很明顯心情不太好。
但他還是反駁了鄭琦。
「救助站的工作人員都是專業的，不要胡思亂想！」
他轉手把冰糖葫蘆分給其他同事。
回到辦公室，明崢整理了資料，準備寫今天的結案報告。
然而十多分鐘過去，面前紙頁仍然一片空白。
心煩意亂的明崢，乾脆取出香菸點燃，咬在嘴裡。
隨著煙霧裊裊升起，他在心裡默念道——
你只是負責破案的警察，要守住職業的邊界感。
救助兒童的事有專業機構和人員負責，輪不到你擔心。
所以明崢，忘記那個孩子，你們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她與你無關！
-
救助中心食堂。
明螢正在吃她的第三碗飯。
負責照顧小孩子的護理員姐姐伸手摸摸她的小肚子，一臉擔憂。
「小螢你真的吃得下這麼多飯嗎？可千萬別撐著！」
「放心！我自有打算！」
明螢小手一揮，繼續把小臉埋進碗裡，嚼嚼嚼不停。
她都想好了——
這輩子要把自己好好養一遍，第一步就從好好吃飯開始！
吃完飯再散步消食，做點簡單的運動……
三歲半就提前過上養生日子，不信這輩子還像上輩子那樣短命！
護理員被她小大人的模樣給逗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那你慢慢吃，不夠再給姐姐說！」
護理員說完，又往明螢飯碗裡夾了只大雞腿，才起身暫時走開。
救助中心不止明螢一個孩子，護理員要忙的事情還有很多。
就在這時，又有新的人盯上了她。
或者說，盯上了她碗裡的大雞腿。
「喂，小丫頭。」
一道陰影籠罩了明螢。
緊接著，頤指氣使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把你碗裡的大雞腿拿過來！」
明螢慢吞吞地抬起小臉，看向眼前多出來的幾個小孩兒。
為首的是個長相兇狠蠻橫的小男孩。
他看著只比明螢大一兩歲，卻對搶東西這事兒分外熟練。
不過明螢絲毫不覺得意外。
無知者無畏，有時候小孩子的世界才是最殘忍的。
「你是說這個？」
她抓起碗裡的大雞腿，粲然一笑。
那漂亮得像洋娃娃的眉眼晃花了小孩兒們的眼睛。
正當他們呆愣之際。
明螢一口咬住大雞腿，嘴巴很快塞得滿滿當當。
小男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居然把它吃了？」
「我的雞腿，為什麼不能吃？」
明螢不屑地嗤笑了聲。
落在小男孩眼裡，無疑是對他的挑釁！
氣紅眼的他，伸手就想去揪明螢的小辮子。
明螢不慌不亂躲開，還握拳砸在小男孩鎖骨上端的臂叢神經處。
小男孩嗷的慘叫一聲，只覺得整條手臂都麻痹了。
明螢：「弱雞。」
腦子裡多出來的屍體處理術讓她無師自通各種法醫知識。
哪裡的神經末梢分布更密集，什麼地方是骨骼和軟組織的薄弱處，要害器官在什麼位置……明螢全都一清二楚！
這種技能用來教訓眼前這個不長眼的小男孩，純純屬於殺雞用牛刀。
不過兩三下，明螢就把小男孩打得哀嚎尖叫滿地打滾。
其他孩子都嚇傻了，看明螢跟看魔鬼似的。
護理員姐姐聽到動靜飛快衝過來。
「小螢你在做什麼？」
明螢一秒切換無辜柔弱的表情。
「他想搶我的大雞腿。」
在這張委屈巴巴眼淚汪汪的漂亮小臉兒面前，沒有人能扛住。
而且護理員也認出地上那個哭得滿臉鼻涕的小男孩是中心有名的刺頭孩子王。
心裡有了猜測後，她沒再說什麼，只嚴肅叮囑明螢不能再動手打人了。
明螢：「我知道啦！」
只要別人不來招惹她，她才懶得在這些小屁孩身上浪費時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