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人際關係調查
2025-08-11 10:23:27
作者: 我是九門喪彪
小王的警車停在軸承廠宿舍樓下時,晾衣繩上的白襯衫還在晨風裡搖晃。張建國的妻子劉桂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腕上戴著只舊銀鐲子 —— 那是張建國結婚時送的。「警察同志,屋裡坐吧,」 她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開門時指節在門把手上捏出紅痕,客廳茶几上的玻璃杯還冒著熱氣,杯沿沾著圈淡淡的茶漬。
「張師傅平時在廠里和誰來往多?」 小王的筆錄本攤在茶几上,鋼筆帽在 「人際關係」 四個字上輕輕敲擊。劉桂英突然別過頭,望著牆上的結婚照 —— 照片裡的張建國穿著藍色工裝,笑得露出兩顆門牙。「他就跟倉庫的老李、車間的王師傅走得近,」 她伸手抹了把眼角,銀鐲子在袖口蹭出細碎的響,「每天下班就回家,要麼修修家裡的舊家電,要麼陪我去菜市場,連牌都不打,哪會得罪人?」
倉庫的老李正在清點軸承,布滿老繭的手指在零件盒上滑動。「建國這人太實在,」 他拿起個 6205 型號的軸承,滾道在陽光下泛著光,「上次李軍要領料沒簽字,他愣是不給,兩人吵了兩句,但轉頭李軍請他抽根煙,這事就過去了。」 老李突然壓低聲音,湊近小王:「他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叨半天,上個月倉庫進了只野貓,他天天帶貓糧來喂,怎麼可能有仇人?」 他的手指在軸承盒上劃出淺痕,「我實在想不通,誰會對他下這狠手。」
小王在車間找到李軍時,他正蹲在工具機旁換刀具,機油在工裝褲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我是跟張師傅吵過,但就為了領料的事,」 他的扳手在手裡轉著圈,眼神瞟向遠處的倉庫,「第二天我就給他遞了煙,他還笑著說『按規矩來沒錯』,真的,就這點事,犯不著殺人。」 李軍的喉結滾了滾,「他這人就是太較真,但心眼不壞,我兒子去年上學差錢,他還偷偷塞給我兩千塊,我到現在都沒還呢。」
張建國的妹妹張桂香住在鄰村,小王找到她家時,院子裡的雞正在啄食。她抱著剛滿周歲的孫子,小孩的笑聲和她的抽泣聲混在一起。「我哥就是頭老黃牛,」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孫子的襁褓,「小時候家裡窮,他早早輟學進廠,工資全寄回家給我讀書。」 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抽屜里翻出張照片,「這是他上個月來給我送菜拍的,說廠里發了福利,還說要給我孫子買輛三輪車。」 照片上的張建國蹲在菜地里,手裡拎著把青菜,笑得滿臉皺紋。
軸承廠的工會主席辦公室里,錦旗在牆上掛得整整齊齊。「張建國連續五年被評上先進工作者,」 主席翻著泛黃的獎狀,紙頁邊緣捲成波浪,「考勤表上除了他母親去世那天,從沒缺過勤。上次廠里搞募捐,他捐了半個月工資,說『都是工友,該幫襯』。」 他突然指著張建國的檔案,「群眾評議里全是『踏實』『本分』『熱心腸』,沒一句差評,真沒聽說他跟誰結過仇。」
小王在張建國的車間找到組長老周時,他正盯著流水線發呆,機械臂夾著軸承的動作在他眼裡模糊成重影。「建國負責的軸承檢驗從不出錯,」 老周的手指在檢驗記錄上划過,「有次發現批不合格品,硬是連夜返工,說『不能砸了廠子的招牌』。」 他突然想起什麼,「上個月有個經銷商想塞給他兩條煙,讓他通融下,被他罵出去了,說『少來這套』,會不會是這事?」 但經銷商的行蹤顯示,案發時在外地出差,沒有作案時間。
劉桂英在廚房給小王倒水上時,櫥櫃門沒關緊,露出裡面的藥盒 —— 張建國的降壓藥整整齊齊擺著,標籤上的日期是 7 月 14 日。「他有高血壓,每天晚上都要吃一片,」 她的手在藥盒上摩挲,「14 號晚上他說廠里要盤點,晚點回來,我熱了飯菜等他,等到半夜也沒動靜……」 她突然捂住嘴,淚水砸在灶台上的鐵鍋上,「早知道我就不讓他去了,不就是個盤點嗎,哪有命重要……」
張建國的兒子張磊在外地讀大學,小王通過視頻通話找到他時,男孩的眼圈紅腫,手裡攥著父親送的鋼筆。「我爸每次打電話都說『別省錢,吃好點』,」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筆尖在筆記本上戳出小洞,「上次回家,他偷偷在我包里塞了張銀行卡,說『密碼是你生日』,裡面有兩萬塊……」 他突然想起什麼,「我爸說過,倉庫最近丟了幾個軸承,他在查是誰拿的,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但廠里的失竊記錄顯示,丟失數量少,且未報案,似乎不足以構成殺人動機。
詢問持續到傍晚,小王的筆錄本記滿了 37 頁,每一頁都浸透著惋惜與困惑。張建國的形象在這些碎片信息里逐漸清晰:一個每天準時回家的丈夫,一個默默供兒子讀書的父親,一個給鄰居帶油條的好人,一個從不與人爭執的工友。他的生活像軸承的滾道,規律、平穩,找不到一絲足以引發殺機的裂痕。
劉桂英送小王出門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警察同志,」 她突然抓住小王的胳膊,銀鐲子硌得他生疼,「建國真的沒仇人,你們一定要找到兇手啊,不然他死不瞑目……」 小王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警車駛離時,宿舍樓上的白襯衫還在搖晃,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老實人不該有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