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動盪的局勢
聽到這話,姜束月看了過去,伸出手:「那就請將軍罰我。
裴驚瀾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下去,停在那一雙手上。
火光映照之下,那些交錯的舊傷疤一覽無餘,深深淺淺的。
他一愣,喉結微動,隨即才緩緩移開視線,聲音放輕了幾分:「算了。」
姜束月怔了怔,微微歪頭看他:「不是說驚鴻將軍治軍極嚴,軍令如山嗎?」
「分情況。」裴驚瀾瞥她一眼,又補了一句,「更何況,你剛立了功。」
姜束月聞言,垂下眼瞼,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將軍果然體恤下屬。」
裴驚瀾沒接話,深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挪回跳躍的火焰上。
篝火燒得正旺,枯枝在焰心裡噼啪炸響,火星子四散飄起,映得兩人眉眼明滅不定。
姜束月伸出雙手就著火取暖,指節在暖光里慢慢鬆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措辭,終於還是開了口:「不知將軍可否跟我說說————大梁為何忽然發兵?況且我們不是還有神威軍在麼,怎麼就————」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頓住了。
只因裴驚瀾聽到「神威軍」三個字時,倏然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帶著琢磨的意味,隨後才緩緩啟唇:「你倒是關心國情。」
姜束月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我身為北魏人,一來不願敵國踐踏國土,二來————」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也不願百姓再受流離之苦。」
這話落進裴驚瀾耳中,他眼底的冷硬忽然鬆動了一絲。
他看著她的眼睛,半晌才說:「你倒是————和我認識的一位故人很像。」
姜束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指尖蜷了蜷,聲音卻平穩:「是————神威將軍嗎?」
裴驚瀾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落在她身上,看著火堆:「是。」
他收回視線,低頭從腳邊隨手拽了根狗尾巴草,捏在指尖慢慢揪著,聲音低沉下來:「我現在回答你的問題。」
姜束月側過臉,安靜地看著他的輪廓。
「現在的神威軍,早已不是六年前那支神威軍了。」裴驚瀾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三年前劉煜奉皇命整肅,神威軍剩下的不過一個虛名,底層的兵卒雖在,但高層將領————全部除斬。劉煜又趁機安插進去他的人。」
姜束月的手指猛然攥緊,指節泛白。
火光跳動,她的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裴驚瀾沒有看她,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還記得那一天。汴京的天陰沉得透不過氣來,刑場上血流滿地。」
姜束月喉間一緊,半晌沒發出聲。
裴驚瀾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停了片刻,才繼續說下去:「至於大梁為什麼會突然發兵,他們也看得清楚。北魏和樓蘭一戰之後元氣大傷,又折了一位將軍,正是最虛弱的時候。所以半年前,他們才趁勢拿下了塞州。」
「半年前?」姜束月猛地抬頭。
裴驚瀾點頭。
姜束月眉心微蹙:「既然半年前就已經攻下,為何軍報現在才————」
裴驚瀾垂下眼,聲音更低了:「因為北魏情況複雜。塞州離汴京太遠,邊關的戰火燒不到京中的朱門高牆,那些世家,那些皇子,誰在乎?」
姜束月聽完,眼神暗了暗,明白了。
「再後來邊州州牧傳信而來,我得知後,就自請前來了,而州牧也是個聰明的,他心裡也清楚急報是會被攔下來的。」裴驚瀾說。
他說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過身,正對上姜束月的眼睛。
「長孫皇后若還在,皇上未必會像如今這般————時而昏聵,時而清明。也未必會放任各世家各懷鬼胎,皇子們互相傾軋。」
姜束月仰頭看著他,火光從側面映過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風吹過火堆,捲起一陣菸灰,才緩緩開口:「將軍辛苦了。」
裴驚瀾眼中浮起一絲極淡的波動,唇角微彎,笑意卻未及眼底:「這個世道,本就是五國相互制衡,相互廝殺。北魏走到今天這步,不過是時局使然。」
姜束月垂下眼,心頭千頭萬緒,盡數壓在那低垂的眉眼裡。
裴驚瀾看著她,良久,才緩聲道:「明日我要去邊州州牧處商議安置流民的事,你也一同去吧。」
姜束月一愣,隨即起身抱拳:「是。」
裴驚瀾已轉過身,背對著她朝營帳方向走了兩步,又偏頭丟下一句:「早些歇息。」
姜束月垂眸頷首,目送他的身影漸漸沒入夜色中。
次日一早,州牧府。
裴驚瀾和姜束月從馬車下來,就見門口的管家走了過來,行了一禮:「見過將軍。」
裴驚瀾拱手回了一禮。
隨後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二人帶了進去。
姜束月跟著裴驚瀾走進去,就四下打量著州牧府。
進去後,就見劉煜已經在裡面了。
姜束月抬眸望去,僅僅只是一個側臉,她也能認出這個與她朝夕共處了三年的夫君。
劉煜看了過去,眼眸深邃,面容英俊,衣著華貴,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鰥夫感。
裴驚瀾看了一眼,拱手行了一禮:「見過王爺。」
姜束月才勉強壓制住眼底的情緒,回神跟著行了一禮。
劉煜彎唇走了過去,伸出手虛扶一下:「不必多禮,你我也是表兄弟何故至此。」
裴驚瀾看了一眼,懶得理會。
劉煜見此,也習慣了,又看向他身旁的姜束月:「這位是————」
「伍長。」裴驚瀾說。
劉煜看了一眼裴驚瀾,正打算打量姜束月,就見邊州州牧秦慎走了過來。
「王爺,將軍久等了。」秦慎向二人行了一禮說。
劉煜看了一眼,淡聲:「不必多禮,入座吧。」
秦慎才點了點頭,隨後走上前入座。
裴驚瀾帶著姜束月坐了下來,才開口:「首戰雖然勝了,但也只是讓大梁安分一段時間,塞州還在他們手上,不過這段時間也可以先安排流民一事。」
「將軍此言有理。」秦慎說完又看向劉煜,「不知,賑災銀兩與糧食何時會到?」
劉煜看了一眼,才開口:「今日應該就會到達,而且為了解燃眉之急,本王昨日不是給了州牧一些?」
「是,但是城中流民太多,我怕若不早日安置,會引起瘟疫,而且敵國雖已被打退,但也是虎視眈眈。」秦慎擔憂地說。
劉煜溫聲開口:「州牧放心,此次護送可都是我神威軍的精銳。」
話出口,姜束月眼中的情緒一動。
而劉煜在與秦慎交談時,也注意到姜束月那轉瞬即逝的情緒,若有所思。
恰在此時,劉煜親信傷痕累累地跑進來:「報!王爺!不好了,在押送糧食與賑災款時被山上的土匪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