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終究是不忍心拒絕自己的女孩。
他掛斷電話,跟老唐和零說了聲「我去接個人」,轉身出了網吧包間。零坐在榻榻米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視線一直落在門關上後的方向。老唐縮在角落啃著網吧買來的飯糰,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明明還有朋友在日本?」
成田機場的機場大廳外,夏彌抻著身子站在路邊,探著頭像悟空一樣可愛地眺望遠方,嘴裡哼著小曲。
她上半身是白色的水手服,下半身是條牛仔熱褲,栗色的頭髮紮成雙馬尾在空中飄著,遠遠看到路明非的身影從計程車上下來,本來還繃著嘴角,立刻就彎起了一個弧度,然後跳起來揮手:「我在這裡!」
她坐進車裡,身子往路明非頂了頂:「哼哼,我還以為你要放我鴿子呢!」
陽光從機場的玻璃幕牆落進來,鋪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把女孩白如瑕玉臉上的笑意照得清楚。活了幾千年的龍王此刻全然沒有那種老謀深算的沉穩,反倒像是一個發現「原來你也在乎我」的人類女孩。
「任務完成了?」夏彌問。
「沒,出了點問題。」
夏彌挺了挺胸,下巴也微微抬起來幾分:「我就說嘛,沒夏彌小姐我,你這傢伙什麼事都辦不成。以前就說了別老想著撇開我,我們可是一個team!」
路明非點頭:「是是是,夏彌老師教訓得對。」
「那現在到哪一步了?」夏彌對路明非的奉承頗為受用,對方要是少去勾搭一些人類女孩她就更高興了。
路明非把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夏彌得知蛇岐八家居然通緝路明非,眉毛先是擰起來,然後輕鬆舒展開。她呲起兩顆小虎牙,在路明非肩膀上拍了一下:「果然沒我就是不行,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她雙手一拍:「我們可是龍王誒,你躲什麼!」
夏彌立刻讓司機掉頭去源氏重工,表示今天她耶夢加得,要把整個蛇岐八家干碎!」
路明非按了按太陽穴:「你冷靜一點,暴露身份怎麼辦?」
夏彌眨了眨眼,語氣降了一檔,仿佛在認真思考路明非的問題:「那簡單,白天不去,晚上我摸進去,把他們老大幹掉。」
路明非嘴角抽了一下,心道夏彌能不能打過對方還兩說。
他是見過源稚女的。那個叫風間琉璃的男人體內的白王龍血濃得驚人,源稚生作為兄長能殺死他,實力只會更恐怖。夏彌現在這副沒孵出完整龍軀的狀態衝上去,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到時候還得自己去救她。
「不行。」路明非搖頭。
夏彌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帶著一股撒嬌般的怨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總得讓我干點什麼吧!我飛了幾千公里過來,不是為了住網吧的。」
這一撞,她忽然嗅到了路明非身上的味道。
夏彌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她猛地把腦袋湊近,鼻翼微動,像一隻嗅到了可疑氣味的貓,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路明非。」
「嗯?」
「你身上有零的味道,」夏彌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太好形容的語調,臉上露出遭到背叛的神情,「很濃。你們昨天晚上睡一起了?」
路明非心頭一驚,暗道對方是龍還是狗,鼻子這麼靈光?
他狡辯道:「沒有。」
「你騙鬼呢?我這鼻子,隔八百米都能聞出你是誰。」夏彌叉起腰,氣得牙痒痒,「千防萬防,還是讓那個資本家大小姐鑽了空子!我早知道她來日本沒安好心!」
路明非無奈:「我們真沒幹什麼。」
夏彌顯然不信,此時她正處於對零的憤怒中。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路明非完全沒預料到的動作,就見她伸手一把摟住路明非的脖子,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直接掛在了路明非身上。
一個輕盈溫軟的身體突然撞進他的懷裡,讓路明非忽地一愣。
「你幹嘛?」路明非問。
「留下我的氣味!」夏彌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不爽,又有著一些理所當然,「她把味道留在你身上了,我得蓋過去。不然到時候你身上全是她的味道,別人還以為你是她的人。」
路明非無奈,只能任由對方抱著。
夏彌掛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覺得差不多了,才鬆開手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她湊近嗅了一下,確認零的味道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出來了,這才心滿意足,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不對。
「行了,走吧。」夏彌拍了拍手。
路明非揉了揉被她勒過的脖子:「你該減肥了,有點重誒。」
夏彌死亡凝視:「要你管!」
片刻後,計程車停在曼巴網吧樓下,夏彌抬頭看了一眼那招牌,臉色立即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你怎麼挑這種地方?」
夏彌轉頭看他,語氣里多了幾分審視,她可是清楚知道日本網吧有那種特殊服務。
「色龍……」
夏彌小聲叨叨。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你滿腦子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我選這裡是因為不用登記身份,便於隱藏。」
夏彌目光鄙視:「說得好像你很清白似的。清白會才離開我一天,就跟零抱一塊兒睡覺?」
「那是休息,不是你想的那種。」
「誰知道你有沒有吃干抹淨,」夏彌呵呵冷笑,一邊上樓一邊偏頭看他,「零的胸大不大,我聽說很多女孩子外面看起來宏偉,裡面都會悄悄墊厚裝的像模像樣。」
路明非臉一黑。
雖然零大不大他心底有數,但怎麼可能告訴對方。
「比你大。」路明非回懟一句。
夏彌腳步一頓,猛地轉過來瞪他:「你們果然幹了什麼!不然你怎麼知道比我大!」
「我目測的。」
路明非面不改色。
「目測你個鬼!」夏彌勃然大怒,而後臉猛地漲成通紅,「我胸小關你這條色龍什麼事!真是討厭死了!」
兩人一路拌著嘴,直到推開了包間的門。
榻榻米上,零正安靜地坐著。他看到夏彌進來,兩人的目光瞬間激烈碰撞。夏彌往路明非身邊靠了靠,仿佛宣示主權般說「本小姐來了,你就別想使什麼陰謀詭計」。
老唐從角落站了起來,先看了看零,又看了看新進來的栗發女孩,最後看向路明非。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顫抖:「明明,你怎麼又勾搭了一個?!」
「還有沒有天理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夏彌聽到聲音看去,想贊同這位仁兄的看法,某個人本質上就是一條色龍。
只是當她看清老唐那張臉時,瞬間身體一顫。
緊接著臉上的血色如雪花般飛速消退,從耳尖到脖頸變得蒼白。一股涼意像有人把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椎一路滑到腳底心,整個人像是被凍在了原地。
那張臉她不會忘記。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燃燒著火焰的王座前面見過,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夏彌往後退了兩步。
路明非帶她來這兒想幹什麼!
她回頭看去,發現路明非正巧將門關得嚴嚴實實,對他投來微笑,仿佛獵物入籠,為精心準備的圍獵做上最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