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吃上沒文化的虧。
她盯著繪梨衣舉起來的那塊寫字板,上面寫著一行日文,整行話她只認出了開頭的「sakura」,後面的字符完全不認識。
這感覺就像當年她以阿提拉的身份馳騁歐亞大陸時,看不懂拉丁文只能靠手下的書記官翻譯一樣。但那時候她手下有的是人,現在她面前只有一條不靠譜的色龍和一個衣服脫了一半的紅頭髮女孩。
夏彌忽然有些懷念零。
雖然兩個人平時互相看不順眼,但此刻如果零在,至少她們可以暫時組成一條統一戰線,不至於被這個「第三者」打得節節敗退。
但這些問題都不足以妨礙她對路明非發起進攻。
「sa、ku、ra~」
她眯起眼睛,捏著嗓子用陰陽怪氣的聲音喊著。
路明非聽著對方的陰陽怪氣,心底倒是暗暗鬆了口氣,慶幸零沒有來,只對付耶夢加得的話,他是手拿把掐。
「這是夏彌,」路明非用日語對繪梨衣說,「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繪梨衣點了點頭,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後舉起來,上面寫著:「蝦米姐姐好,繪梨衣是sakura的好朋友。」
夏彌看那行字,轉頭問路明非:「她寫的什麼?」
路明非開口:「她說夏彌姐姐好漂亮。」
他也沒糾正「蝦米」和「姐姐」這個錯誤,按理來說繪梨衣應該比高中還沒畢業的夏彌大,但架不住某人還有個幾千歲的大號。
喊一句姐姐也沒問題。
夏彌眯起眼睛看著路明非,她覺得這傢伙肯定在撒謊。她望著繪梨衣,對方正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望著她,臉上帶著友善的、毫無攻擊性的笑意。
這給了夏彌一種感覺,對方恐怕不好對付。
以她肥皂劇十幾年的觀劇經驗,這種被正宮抓到了完全不害怕,低頭做小打招呼,以退為進的傢伙最難纏的。
夏彌對繪梨衣笑了笑,然後陰惻惻地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仿佛沒看到夏彌的目光,轉頭說道:「繪梨衣,先去洗澡吧,洗完了我陪你打遊戲。」
聽到「遊戲」兩個字繪梨衣眼睛亮了一下,像貓看到了逗貓棒,高高興興跑進浴室。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水聲從浴室的門縫裡傳出來,嘩嘩地響著。
路明非彎腰撿起繪梨衣掉在地上的那件巫女服,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面。他剛直起身,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調侃。
「喲,我們Sakura真是溫柔捏~」
夏彌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環著不存在的東西,語氣不忿地說道:「認識你這麼久,都沒發現你有收拾東西的習慣。」
路明非沒接話,走到沙發邊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沙發墊微微下陷了一些。夏彌能感覺到他的重量落在自己身側偏右的位置,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男孩身上殘留的女孩味道。
她偏過頭不去看他。
路明非又挪了挪位置,兩個人的肩膀幾乎靠在一起了,他用右肩輕輕碰了碰夏彌的左肩。
「生氣了?」
夏彌翻了個白眼:「我有什麼好生氣的。你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關我什麼事。只要你不耽誤我們的正事就行了。」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夾著聲音補了一句:「怎麼,難道是我壞了你的好事,現在想趕我走?」
「好了,不生氣了啦~」
路明非又靠近了一些,兩人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怎麼會,」路明非的聲音傳出,「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盟友。你忘了?我們可是同類。」
聽到這句「我們是同類」夏彌表情總算是緩和了一些。
這傢伙總算是沒忘本。
見事情朝好的方向發展,路明非繼續說道:「你知道嗎?我接觸繪梨衣,其實也是為了你。」
夏彌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他:「為了我?」
路明非點了點頭:「你不是一直想要更強的力量嗎?日本到處都是白王的血裔,你不覺得奇怪嗎?」
夏彌微微皺眉,說實話,她的確覺得奇怪。
路明非隨後湊到夏彌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曾經聽那位大人說過,白王並未真正死去。祂的一塊骨頭被人從封印中偷走,一直保留到現在,等待著重生的時機。」
男孩口鼻間呼出的熱氣打在她耳垂上,讓女孩臉上浮出一絲異樣。
但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夏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原本以為日本的白王混血種只是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少數倖存者的後代,但如果路明非說的是真的,如果白王的骸骨真的還存在於世,那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事。
「你的意思是……」
她轉過頭來,呼吸急促,白王可比諾頓強太多了。
路明非看著她,目光篤定:「就是你想的那樣,哪怕我們得到一半白王力量,奧丁也再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是、是這樣嗎?」
夏彌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白王力量的誘惑太大了。
她智商此刻下線,只覺得路明非有這種好事還想著自己,她果然沒看錯人。
「當然了,你這麼好,又可愛,又可靠,還這麼體貼關心我,又是我最信任的同類,有好事我不想著你,想誰?」路明非語氣變得柔軟,聲音裡帶著討好,伸出手輕輕摟住女孩的肩膀。
夏彌被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誇獎砸得迷迷糊糊,最後的智商也沒了。
她覺得自己恐怕是真冤枉路明非呢,對方其實一直都在替她著想。低頭沉默了兩秒後,女孩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旁邊的路明非。力道不大,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在撒嬌求原諒。
「原來是這樣啊?」
她撅著精緻的臉龐,哼哼唧唧地說:「別生氣了,是我錯怪你了,誰讓你不提前和我打個招呼,對不起啦!」
看著夏彌的動作,路明非不由嘆了口氣。
總算是穩住了。
雖然他是在忽悠蝦米,但某種程度上他也沒撒謊,白王的線索是真的,他想把白王的力量給對方也是真的。
就在路明非靠在沙發,覺得今晚最難的一關暫時過去了時,總統套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零出現在門口。
她冰藍色如冰湖般清澈冷寂的眸子注視著路明非,臉上面無表情:「那個女孩呢?」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那雙眼睛裡卻藏著許多複雜的情緒,可千言萬語到嘴都只有一句話,靜靜地、委屈的看著路明非,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路明非:「……」
丸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