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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都要活下去

2026-09-26 04:02:50 作者: 姬澹清

  由於雷夫的嫉妒,沒有維庫人在這些戰鬥中得到晉升。

  無論他們殺了多少敵人,攻下了多少據點,在戰場上表現出了怎樣的勇氣和智謀——沒有人被晉升為伊米亞晉升者。

  雷夫不會允許的,他寧願讓那些最優秀的維庫人戰士去送死,也不願讓他們有機會站到巫妖王面前,接受那份曾經屬於他的榮耀。

  而那些戰士死了之後,會被復活成為瓦古——那不需要戰功,只需要一具屍體。

  瓦古不享受晉升者的待遇,不需要被雷夫嫉妒。

  它們只是不死的奴隸,沒有自我的工具,永遠不會威脅到雷夫的地位。

  由於持續的戰鬥和不斷的消耗,維庫人的數量越來越少。

  而從後方補充上來的新兵——那些剛從亞勒伯龍被喚醒的維庫人——數量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進入祖達克的領地之後,需要占領的地區更多了,兵力也愈加分散。

  原本可以集中起來使用的維庫人部隊被拆成十幾個小隊,分散到各個前線據點,各自為戰。

  然後他們發現,殭屍不夠用了。

  那些從戰場上拉起來的巨魔殭屍,雖然數量龐大,但損耗也同樣龐大。

  每一場攻城戰都會消耗幾千頭,而祖達克腹地的巨魔抵抗越來越頑強,每一座莊園、每一座哨塔、每一段城牆都需要用命去填。

  通靈法師們把越來越多的殭屍調去填線,分給維庫人小隊的殭屍越來越少。

  從少到不夠用,到乾脆不給。

  維庫人開始在沒有殭屍炮灰的情況下戰鬥。他們拿著自己的武器,穿著自己縫製的皮甲,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衝擊巨魔的防線。

  

  維庫人的確都是強大的戰士——巨大的力量,持久的耐力,高大的體型,豐富的戰鬥經驗。

  劉備親眼見過一個維庫人戰士在身中三箭的情況下衝上巨魔的箭塔,用戰斧劈開了塔樓的木門,把裡面的三個弓箭手全部砍死之後才倒下。

  他也見過一個維庫人女戰士在盾牌被劈碎之後,用手臂硬擋了巨魔戰士一刀,然後用另一隻手裡的短刀刺穿了對方的下頜。

  刀尖從下巴下面刺進去,從頭顱頂部穿出來。

  但還是會戰死。

  力量再大,也會被箭射穿喉嚨。耐力再強,也會在流幹了血之後倒下。

  體型再高,也擋不住從暗處刺來的冷刀。

  經驗再豐富,也無法在兵力對比懸殊到絕望的戰鬥中全身而退。

  漸漸地,埃吉爾和劉備組建的那支十三人小隊,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除了早已心懷異志但一直隱忍不發、等待時機的劉備,就只剩因為具備治療法術力量而倖存下來的符文師古德蒙德。

  他們的屍體被收集起來,送到祭壇上,變成瓦古。

  劉備在營地附近不止一次看到他們——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在裂木森林裡烤蜘蛛肉的戰友們,現在眼睛裡冒著藍光,動作僵硬而緩慢,看到他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不認得他了。

  或者說,他們已經不再是誰了。他們只是一具一具會動的屍體,被某種力量驅使著,繼續為那個把他們害死的人效力。

  就像那些長著獠牙的巨魔殭屍一樣。

  隨著戰事的持續,新的維庫人戰士被源源不斷地從亞勒伯龍運過來,然後懷著對永生的渴望被編入各個小隊,接著派上前線,最後被嫉妒的雷夫和暴怒的哈拉爾德消耗掉,變成屍體,變成瓦古,然後新的維庫人又來了,周而復始。

  而劉備,在這樣一輪又一輪的消耗中活了下來。

  他的經驗很豐富——活命的經驗。

  在黃巾之亂前,他就已經在師兄公孫瓚的資助和庇護下,在幽州邊境和胡人做馬匹交易。

  那時候他手下的那支商隊護衛已經開始在與草原馬匪的戰鬥中不斷有人犧牲和加入。

  商隊護衛不是軍隊,沒有朝廷的糧餉,沒有穩定的兵源補充。

  每一個護衛都是他自己花錢雇來的,有的干幾個月就走了,有的死在馬匪的刀下,有的卷了錢跑路。

  他學會了怎麼在不停的換血中保持隊伍的戰鬥力。他學會了怎麼判斷一個人的忠誠度——不是因為那個人說了什麼,是看他在危險面前做什麼。


  他學會了怎麼在刀尖上討生活,怎麼在看似走投無路的時候找到一條生路。

  更不用說自己正式舉兵之後。初平元年,他在平原縣聚攏了第一批鄉勇。

  初平三年,被曹操打得大敗,只剩幾百殘兵。興平元年,接手徐州,好不容易有了塊地盤,又被呂布奪了。

  建安元年,投奔曹操,寄人籬下。建安五年,衣帶詔事發,逃出許都,在汝南重新開始。

  赤壁之戰那年他四十八歲,之前的人生幾乎都是在逃亡、重建、再逃亡、再重建中度過的。

  他的士兵換了一批又一批,他身邊的將領換了一茬又一茬,他的妻子兒女失散了不知多少回。

  到最後,就只剩下關羽張飛、簡雍伊籍等寥寥數人活到了最後。

  戰爭是會死人的。從了軍,就別指望能夠老死榻上。他很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

  但正因為他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他才更加珍惜那些跟隨自己拼搏一生的老兄弟。

  才會在關羽被呂蒙襲殺之後,傾舉國之兵征討東吳,明知道那是錯誤的決策也要為雲長報仇。

  他才會在臨終時將整個益州交給諸葛亮,因為他知道孔明能守住這份基業,因為他相信孔明不會辜負他。因為他和他們一起走過了那段最艱難的路。

  現在也一樣。雖然除了古德蒙德,現在這個小隊的戰士們都已經是後面來的新人了。

  但劉備還是希望帶著他們一起離開。離開這個註定戰死的地方,離開巫妖王的掌控,離開這個永無止境的絞肉機,還得是活生生的。

  所以劉備在過往的戰鬥中,既不太主動到會被雷夫嫉妒,也不太落後到會戰死成為瓦古。

  這需要極其精準的平衡——打得太好,雷夫會記住你的名字,然後把你派去下一個必死的任務。

  打得太差,哈拉爾德會暴怒,然後親手處死你。

  不高不低,不好不壞,剛剛好完成任務的底線,同時剛好不被認為是一個值得嫉妒的威脅。

  他把自己藏在一個灰濛濛的地帶里,既不發光,也不發黑。

  其中的平衡雖然很難掌握,但是對於他一個統帥大軍幾十年的老兵而言,還是可以勉為其難。

  在徐州的時候,他曾經在呂布和曹操之間周旋了整整兩年,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討不到好,但兩邊都沒能要了他的命。

  只是現在的情況比那時候更危險——呂布雖然反覆無常,但至少還是個活人,有活人的弱點和欲望,可以被收買、被討好、被算計。

  雷夫和哈拉爾德不是活人,他們的惡德是純粹的、無來由的、不受理性約束的——嫉妒就是純粹的嫉妒,暴怒就是純粹的暴怒。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哪個舉動會觸發他們的哪根神經,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在每一個任務中找到一個剛好不會引起注意的平衡點。

  但這些不需要給兄弟們說,他自己擔著就行。

  隨便扒拉點吃的,劉備便和古德蒙德來到營房後面的院子裡,他麾下的戰士們正圍著院子中央兩個席地而坐的戰士。

  沒有人注意到他進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兩個坐在地上的人身上。

  此刻他們正就著火光玩塞戲。

  那是一塊劉備親手做的棋盤。從一棟被摧毀的巨魔住宅里找到一塊平整的木板,用短刀一點一點削成方形,邊緣修得整整齊齊。

  然後用燒黑的木炭在木板上畫出棋盤——左右兩邊各六格,中間畫一道橫線隔開。

  棋子是用碎木頭刻的,十二枚棋子分成兩色,一色用木炭塗黑,一色保持原木的顏色。

  棋子上刻著圖案——這邊是龍,那邊是虎。

  龍用的是劉備在九州時見過的龍紋——長身,利爪,鹿角,魚鱗,雖然他的雕刻手藝粗糙得很,刻出來只能說大概有個形狀。

  虎更是刻得一塌糊塗,看起來更像一隻長得模糊的貓。

  但維庫人們並不在意。

  在劉備搞出這套遊戲之後,他小隊裡的維庫人就痴迷於其中,而不再到處亂晃。

  以前沒有仗打的時候,他們會在營地里到處走動,找人喝酒、打拳、吹牛。

  喝酒打拳容易受傷——哈拉爾德就會注意到他們。吹牛就容易吹出牛皮,吹出名聲——雷夫就會注意到他們。


  而坐在營房裡下棋,既不會受傷,也不會出名。

  塞戲很簡單,規則一目了然——每人六枚棋子,按照固定的走法移動,以擊殺對方的主帥棋子為目標。人數少,規則簡單,目的明確。

  維庫人作為天生的士兵,對於這種遊戲根本沒有抵抗力。

  劉備站在眾人身後,沒有出聲。他看著棋盤上的局勢——執黑的一方攻得很猛,已經把兩枚虎棋推過了中線,直逼對方的主帥。

  但推得太深了,身後的防線被拉出了空隙。執白的一方正在調兵回防,左翼的一枚龍棋正在悄無聲息地繞到黑棋的側後方。

  劉備看了幾眼就知道,黑棋要輸了。

  正在對弈的兩人冥思苦想。執黑的是哈康·艾瑞克森,他盤腿坐在地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上身前傾,鼻子幾乎要貼到棋盤上。

  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嘴唇發白了都不知道。

  執白的是托爾芬·卡隆,他比哈康放鬆一些,背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的目光在棋盤上飛快地移動著,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在計算每一步的可能性。

  其他人在旁邊胡亂支招,奧羅拉蹲在哈康身後,用手指著棋盤左下角:「你這邊,這邊有空檔。他那個虎棋要從這裡繞過來了。」

  哈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一隻蒼蠅。烏爾夫站在托爾芬後面,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他沒有說話,只是偶爾點頭或者搖頭,臉上始終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雖然他的預測準確率大概只有一半。

  拉格納·埃里克松最安靜,他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在磨他的短刀。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嘶——嘶——嘶——,和棋盤上的廝殺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和聲。

  他的眼睛偶爾瞟一眼棋盤,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裡的刀上。

  哈康的手指伸向自己的主帥棋子,想要把它往前推一格——把自己暴露在對方的龍棋攻擊範圍內。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托爾芬的眼角跳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已經悄悄移到了那枚繞到側翼的龍棋上方,手指微微張開,準備在哈康走完這一步之後立刻出手。

  但哈康的手指在主帥棋子上停住了。他歪著頭看了半天,忽然把手收回來,撓了撓後腦勺。

  他的嘴裡嘟囔著:「不對不對不對……」然後他的手指移向了另一枚棋子——那枚還在中線徘徊的虎棋。他把虎棋往回撤了一步,加固了後方的防線。

  托爾芬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角不再跳了,臉上的肌肉鬆懈下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直到輸家懊惱地撥亂棋盤——哈康最終還是輸了。

  托爾芬那枚繞到側翼的龍棋在三個回合之後吃掉了他最關鍵的一枚虎棋,然後長驅直入,直搗他的主帥。

  哈康盯著棋盤看了半天,嘴唇動來動去,像是在和什麼人爭辯,然後把手指插進棋盤上的棋子堆里,嘩啦一聲,把所有棋子都撥亂了。

  眾人發出一陣鬨笑。

  奧羅拉拍著膝蓋笑得前仰後合,她的辮子從肩膀上滑下來,辮尾的銅環碰到地上,發出叮噹一聲。

  烏爾夫蹲在地上撿起一枚滾到腳邊的棋子,拿在手裡拋了拋,然後又丟回棋盤上。

  棋子落在木板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托爾芬沒有笑,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個算得上是笑的東西——這是他作為勝利者的優待。他把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得意藏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奧羅拉無意間回過頭來,看到站在陰影里的劉備,驚了一下,然後露出笑容:「留貝爾!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站起身,繞過圍觀的眾人,朝他走來。

  「剛回來。」劉備說。

  其他人紛紛轉過頭來。哈康從地上蹦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留貝爾,雷夫怎麼說?」

  劉備走到眾人中間,在棋盤旁邊蹲下來,伸手把那幾枚被撥亂的棋子一枚一枚擺回去。

  「雷夫讓我們進攻西部的那個莊園。」他說,手指把最後那枚主帥棋子放回棋盤正中央,啪嗒一聲。「但是沒有殭屍。」

  營房裡安靜了。剛才的鬨笑聲像被一刀切斷,空氣突然凝固。


  哈康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歪著頭看著劉備,眼睛眨了眨,兩隻手插在腰間,站姿松松垮垮的,像一個剛睡醒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年輕人。

  「就這?嗨,一座巨魔莊園嘛。我們十幾個人,衝進去,砍翻他們,然後就回來吃晚飯。」

  哈康是血肉詛咒爆發後的二代維庫人。當他的祖輩在泰坦的軍隊裡對抗元素和蟲子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生。

  他出生的時候,維庫人已經從鋼鐵變成了血肉,已經被血肉詛咒折磨了很多年。

  他沒有參加過那場曠日持久的、席捲整個艾澤拉斯的戰爭。

  對他來說,打仗就是打獵。他從小跟著父輩在諾森德的冰原上獵殺那些長著厚厚皮毛的野獸——猛獁,熊,雪狼。

  他把打仗也看成打獵,把敵人看成獵物。獵物比獵人多的時候,繞開。比獵人少的時候,殺掉。

  他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還不知道戰爭的殘酷,不知道戰鬥和狩獵的區別在於獵物也會反過來獵殺你。

  而另一個人——托爾芬·卡隆——的反應則激烈得多。

  「沒有填線部隊?」

  他站起來。他的身影像一座被驚動的山。

  在維庫人中都算大號的塊頭,比劉備還高出半個頭,肩膀比營房的門板還寬。

  「讓我們自己上?」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憤怒,「雷夫那隻軟泥怪,腦子裡是不是塞滿了水草?是不是把腦漿子當早餐餵圖爾基那隻老山羊了?他到底想不想打下那個莊園,還是只想讓我們去死?」

  「托爾芬。」劉備止住了托爾芬的抱怨,「這是命令。我們只需要執行。」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不要緊,我會想辦法讓大家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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