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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我也就剩這點念想了

2026-10-11 03:53:36 作者: 溫輕

  明蘊忽然抬眼:「娘娘。」

  靜妃挑了挑眉。

  明蘊語氣平淡:「我挺忙的。」

  「您不必想著借我的手去對付誰。」

  想讓她一起對付鎮國公府的靜妃:……

  明蘊抬手,將鬢邊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輕緩得像在撫平一道褶皺。

  「你我之間,還是說正事。」

  靜妃:??

  明蘊提醒她:「比如,我阿娘,娘娘你,還有鎮國公府。」

  「娘娘先前做那麼多,是做給鎮國公府的人看的吧。」

  明蘊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忽然揚聲道:「賀娘子在外頭可站累了?不妨入內歇歇腳。」

  

  話音落下,外頭傳來「哐當」一聲,像是碰翻了什麼。

  門帘掀開,賀瑤光踉蹌著進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慌亂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姑、姑母。我不是有意聽的。」

  她急急上前,語無倫次地解釋:「實在是您正見客,我不好打擾……」

  從除夕至今,她日日入宮遞話求見。姑母的宮門卻始終關著。

  今兒忽然傳了消息,說讓她過來。賀瑤光歡喜得像做夢,衣裳都顧不上換便匆匆來了。

  靜妃看著賀瑤光,目光涼涼的,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本宮就是讓你聽的。」

  「你從小便問。」

  靜妃開口:「問本宮為何恨賀家,為何厭你父親。」

  「還想知道嗎?」

  賀瑤光呼吸一滯。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人扼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這些年她揣著疑問,像揣著一根刺,拔不出,咽不下。日日夜夜,那根刺就扎在心口,碰不得,也忘不掉。

  可此刻。

  她忽然怕了。

  怕那個答案。

  明蘊可不管這些。

  她開始說正事了。

  她慢條斯理的。

  先是謙虛一下。

  「其實臣婦這段時日,也沒查出什麼。」

  「事情過去多年,鎮國公府好歹也是京都權貴。他們刻意抹去的事,便是榮國公府,又如何是說查就能即刻查出來的。」

  謙虛過後。

  「但總歸有些眉目了。」

  「比如……」

  明蘊抬起眼,「當年給鎮國公府老太太接生的那位劉婆子。」

  「老太太也就是娘娘您的生母。」

  靜妃抬了抬眼皮。

  明蘊:「老太太臨盆那日,是她進的府,母女平安,本是喜事一樁。可事後不過三日,劉婆子便舉家離京,從此蹤跡難尋。」

  「我讓人去她原籍查過。宅子賣了,地也賣了,街坊只說走得急,像是得了什麼富貴,趕著去別處享福。」

  明蘊聲音平平:「可一個接生婆,能得什麼潑天富貴,要這樣急急地走,生怕被人尋著?」

  靜妃垂下眼,慢悠悠道。

  「一個接生婆,有什麼潑天富貴?不過是接生的那一胎不能讓人知道。」

  「還有一事。」

  明蘊:「先帝在時,最忌諱雙生。慶合二十七年,順嬪產下一對雙生女,恰逢皇陵地動,先帝大怒,說雙生乃不祥之兆,克損國運。順嬪被打入冷宮,兩個公主……連夜殺害以祭神明。」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靜妃臉上。

  「娘娘,您說巧不巧?那一年,正是鎮國公府老太太生您那年。」

  賀瑤光倏然瞪大眼。

  「什麼……意思?」

  明蘊遺憾:「可惜劉婆子找不著,當年的舊人也死的死、散的散。

  靜妃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斷開了。


  「你查得倒是細。」

  「算什麼巧?」

  靜妃:「那婆子早就讓我父親弄死了。你若找,怕是得去陰曹地府。」

  她一字一字道。

  「畢竟鎮國公府生下的是雙生女……那個不祥之兆的罪名,整個國公府都擔不起。」

  賀瑤光:「什麼!!」

  明蘊絲毫不意外。

  她本就猜測,直到看到門口賀瑤光的衣擺,便愈發篤定。

  明蘊話鋒一轉:「我還查出了些旁的。」

  靜妃:????

  怎麼就不繼續了?

  不繼續的明蘊:「比如娘娘當年私奔的事。」

  本就愕然傻眼的,賀瑤光手裡的帕子險些落下去。

  私奔?

  姑母??

  她瞪大了眼,卻不敢出聲。

  「私奔是假,去滁州見我娘親才是真。」

  明蘊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今日天氣:「準確來說……是以此要挾鎮國公府,給我阿娘謀條最好的路。將其安頓,也不枉費娘娘這般謀劃。」

  最後一個字落地,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落葉的聲音。

  靜妃袖下的手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謀出路?」

  靜妃喃喃重複這三個字,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像什麼東西驟然裂開。

  她盯著明蘊,眼底燒著兩簇火:「可你娘不爭氣!」

  「我給她安排的路,她不走。」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非說成親了,又有了孩子!過的還算圓滿。」

  靜妃:「我就納悶了,有什麼值得留念的。」

  「她若是跟我走,何至於操勞成疾。」

  她嗤笑。

  「以至於如今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你說活不活該?」

  沒沒等回應。

  靜妃抬眼,目光越過明蘊,落向殿外灰濛濛的天。

  「私奔是誇張了些。。」

  「不過,當年我心裡是有人的。」

  她想了想,那段早就生鏽的過往。

  鎮國公府那時候是什麼光景?

  「父親得罪先帝,滿門戰戰兢兢,連過年都不敢放炮仗。怕驚著上頭那位。」

  「新帝登基後,頭一道旨意就是納我入宮。」

  她聲音平得像在說旁人的事:「我能樂意麼?」

  「我為何要管國公府的死活?」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纏枝蓮的繡紋,那動作和明蘊記憶里某個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不愧是雙生子。

  「可父親拿那人仕途做要挾,又威逼利誘和我談條件,他給我妹妹的下落,我必須進宮當這個妃。」

  「怎麼可能?」

  賀瑤光:「祖父那人最是……」

  靜妃:「你當他是什麼好東西?」

  「自己沒本事,只會靠女人裙擺的玩意罷了。」

  賀瑤光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她嘴唇抖著:「祖父他……他怎麼會……」

  靜妃沒看她。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袖口那一片纏枝蓮。

  繡紋密密匝匝。繞成一個死結。

  她突然對明蘊強調。

  「本宮的確不喜你!」

  明蘊:「哦。」

  靜妃:「你娘死就死了,竟還留下一雙子女。」

  靜妃:「本宮想直接除了!」

  她為何還要幫忙照看!

  明蘊:「娘娘沒有。」

  靜妃情緒淡下來。

  「你前頭說了,她生前留下的物件太少。」

  「本宮能看著你們過的苦,可不能看你們出事。」

  「本宮活到現在,也就剩這點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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