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夫人還不忘遺憾。
「可惜我家國公爺只守著我。戚家男人就沒有納妾的,不像鎮國公,底下不少妾室姨娘。我家令瞻爭氣,從小不用我操勞。底下連庶子庶女都沒,整日閒的,便是想操心都沒處操心去。」
她搖了搖頭。
「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你說是不是?」
她噼里啪啦一大堆話,身後的明蘊不由彎了彎唇。
鎮國公夫人登門可不是來爭執的,將眼底的難堪壓了下去。餘光從明蘊身上掠過,又收回。
她難得放低姿態,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坦蕩。
「家門不幸出了那種事,我不推脫。正因如此,更知曉其中心酸,楊氏是自甘下賤,落到什麼下場都是她自找的。」
「可那些受害的婦人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平白被拖進這渾水裡。我今日來,只是想盡一份心。」
榮國公夫人剛想讓她滾。
明蘊便對映荷道:「去清點。」
榮國公夫人:???
她不可置信看向明蘊。
「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鎮國公夫人看著明蘊。
她和靜妃眉眼側臉有些相像。
偏偏一個要冷靜自持,一個渾身帶著刺冷冷的,也就不會讓人把她們放在一處。
鎮國公夫人低聲道:「孩子,我……能進去坐坐嗎?好同你說說話。」
「不成。」
明蘊:「府上事忙,怕是沒空招待。」
鎮國公夫人不強求,忙道:「是我叨擾了,我這便走。」
她還沒走,榮國公夫人已氣得入了戚家門,步子踩的又重又急。
明蘊快步追上去,去拉她
「送上門的錢不要啊?」
榮國公夫人甩掉:「我為你出氣,你不知好歹!」
要知道,從靜妃宮殿回來後,榮國公夫人就覺得明蘊很慘。
她是見著螞蟻都不踩的,如何不憐惜!
何況戚家人對外都是同仇敵愾的!
明蘊:「再如何,鎮國公夫人是鎮國公夫人。若是鎮國公親自來,我自有法子叫他難堪。可來的是她,便不能按那套來。公是公,私是私,她既端著笑臉進門,咱們就不能先翻臉。兩樁事混在一處論,那是糊塗。」
榮國公夫人震驚:「你還和我說道理?」
「你在靜妃面前不這樣!」
明蘊繼續拉她:「我……」
又被甩開。
榮國公夫人:「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暗暗決定好了,等明蘊再拉第三次,她就給她個面子。
然後……
明蘊沒有拉了。
明蘊無奈:「看。」
「所以婆母一直沒能掌家。」
榮國公夫人:???
她氣得都要炸毛了。
「你你你你!你不知好歹!」
說罷,氣沖沖改了方向,往戚老太太院裡沖。
「又得罪母親了?」
戚清徽從瞻園那邊過來,來到明蘊身側。
明蘊瞥他。
「我覺得沒有。」
明蘊表示:「我和她講道理。」
戚清徽:……
「可母親覺得她就是道理。」
明蘊:「巧了,誰不是那麼認為的。」
她也是啊!
道理本蘊!還讓人挑不出錯,不想榮國公夫人漏洞百出。
明蘊遲疑:「不過不得不說,從姨母殿中回來,婆母看我的眼神便格外不同。」
她擰眉。
「不知是不是將她月銀提高了十兩,以至於她以為其中有坑,才會那般坐立難安。」
戚清徽:「不是。」
戚清徽告知:「是你沒同家裡提,她便當你不願說身份的事,一直憋著。」
可榮國公夫人是能憋住事的人嗎?
每次話到嘴邊,都硬生生咽下去。別人都不知道,怎麼就她知道?
可滿府的人來來往往,獨獨她心裡揣著那個秘密,又不免暗爽。
在這兩種情緒里來回撕扯。
戚清徽透露:「半夜都要忍不住爬起來,然後打父親一拳。」
明蘊:……
「公爹他……」
戚清徽:「父親嚇得又將私房錢拿去給她買首飾了。」
戚清徽表示:「這次……一個子都沒留。窮得很,不久前還尋我接濟。」
明蘊莞爾:「給了嗎?」
戚清徽:「給什麼?」
「他養不起媳婦,還是我的錯了?」
戚清徽淡淡道:「一定是他不夠努力。」
明蘊:……
有你這個兒子,真是榮國公的福氣。
明蘊惆悵。
「婆母這次被我氣著。」
明蘊:「那她一定不給我保守秘密了。」
戚清徽頷首:「是。」
都跑去告狀了。
明蘊沉默:「可……要是沒記錯,我早私下和祖母提過。」
戚清徽惆悵:「母親去後,發現祖母早就知曉了。虧她這些時日憋得那麼辛苦,一定更氣了。」
明蘊也惆悵。
「這下好了,怕是氣得夜夜睡不著了。父親兜里乾淨的能照出影子了,他怎麼辦啊?」
戚清徽失笑,與她並肩往戚老太太院裡去。
兩人走得緩,衣擺寬大,在走動間輕輕交疊。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明蘊的手指被他的衣袂勾住了一瞬。
她沒當回事。
戚清徽的手卻動了。
他借著衣袖的遮掩,指尖輕輕探過去,先是指腹擦過她的手背。
一點一點,像蠶食。
拇指抵住她的掌心,其餘四指慢慢收攏,將她的手整個包進自己掌心裡。那動作極慢,慢得像是在給她留足抽身的機會。
可她沒有。
明蘊任由他握著,往前走步子不停。
都是夫妻,親個嘴都不算什麼。
可戚清徽把這種事分得清楚,在寢房裡是一回事,出了那道門,便是另一回事了。
明蘊不由側頭。
戚清徽察覺到她的目光,神色未變:「我看臨越如此,弟妹很歡喜。」
當然,戚臨越是另一種做派。臉皮厚,直接拉,當著人的面也要黏糊著姜嫻,毫不遮掩。
戚清徽問:「你呢?」
明蘊鎮定:「勉強湊合吧。」
衣擺依舊寬大,將這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旁人看去,依舊是那對端莊持重的夫婦,並肩而行,目不斜視。
誰也瞧不見衣袂之下,那隻被一點點包住的手,和那一場無聲的拉扯。
戚清徽:「假話。」
明蘊依舊鎮定自若,沒有半點女兒家情態:「你我成婚數月,雖不算老夫老妻,卻也熟得不能再熟。被你握著,就像我自己握自己似的,沒什麼特別。」
戚清徽語氣篤定。
「也是假話。」
戚清徽的指腹落在她腕間,不輕不重地按著。
他低笑一聲。
在明蘊抬眼看過來時,那雙眼睛幽幽地望進她眼底。
「心跳在說謊。」
明蘊面無表情。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偏偏戚清徽還補充。
「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