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公夫人死死咬著唇。
她看向戚清徽。
然後哽咽道。
「就是我兒子!」
「我的!」
太后眉眼緊蹙,先掃過御座上面色沉鬱的永慶帝,再看向立在殿中身姿挺拔的戚清徽,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殿內氣氛凝滯到極致,忽的一道輕笑突兀響起,毫無遮掩,滿是看熱鬧的肆意。
長公主本就樂見永慶帝下不來台,此刻眼底笑意張揚,語氣更是直白又尖利,字字戳中帝王痛處。
「瞧瞧,終究是戚家最會教養孩子,令瞻這般知恩圖報,又重情孝順,實屬難得。」
「將一個孩子從幼時撫養成人,悉心教養、事事周全,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心力。聖上未曾養過他一日,如今平白得了這份血脈親緣,反倒還要同戚家計較?若是換做本宮,戚家多年撫育恩情,感激都來不及,便是向榮國公夫人躬身一禮,都不為過。」
長公主還上前,將榮國公夫人發間的簪子稍稍扶正。
「夫人這簪子,品相極好。」
當然好了!
她哪次出門不盛裝出席!
榮國公夫人卻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現在思緒很亂。
她的腦子實在是反應不過來。
長公主笑意漫上眼角:「養出這般知恩重情的孩子,比什麼稀世珍寶都金貴。往後這般體面,就該穩穩噹噹戴著,誰也動不得。」
這顯然是打永慶帝的臉。
永慶帝閉了閉眼。
偏偏這是曾和他相依為命的皇姐。
太后最見不得姐弟二人爭鋒相對,當即出聲打圓場,語氣端和,似句句占著情理。
「哀家看來,血脈親緣,不過是陰差陽錯,可撫育恩義,才是立身之本。」
「聖上昨兒還提,感念榮國公府多年付出。」
說罷,她嗔了戚清徽一眼。
「你也是,怎還這般生分,一口一句聖上?那是你父皇。」
說罷,她看向永慶帝:「皇帝,你看……」
永慶帝得了台階,又眾目睽睽的,的確不好再計較。
畢竟才認回戚清徽,沒必要橫生枝節。戚清徽對戚家更親……也無可厚非。
永慶帝朝身側汪公公示意。
汪公公快步上前,去扶榮國公。
「誒呦,國公爺,您快起身。聖上可向來將您視為親兄弟的。」
「諸位快都起來。」
「聖上難不成真會同你們計較不成?」
永慶帝目光沉沉環視四下,別說榮國公夫人質疑,只怕質疑的不在少數。
他總要稍稍交代一下。
但不能提及他強迫戚檀。
永慶帝閉了閉眼,道:「當年劉昭儀難產,血崩亡故前誕下五皇子,朝野皆知,可唯有朕與老榮國公,知曉當年隱情。」
五皇子?
五皇子體弱,八歲那年就夭折了。
所有人都驚詫,怎麼扯到了五皇子。
永慶帝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還是戚清徽建議的。
畢竟,戚清徽也不想讓永慶帝髒了姑母的名聲,讓她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她腹中,本是雙生龍胎,是一對皇子。」
這話一出,鎮國公嚇得後背發涼。
他總感覺,這一波是朝他來的。
鎮國公下意識看向戚清徽那邊,卻對上了明蘊的視線。
明蘊平靜和他對視著,突然扯了扯唇瓣。
涼淡又譏諷。
鎮國公心頭驟然一緊,倉皇別開眼。
他慌極了。
戚清徽若真是皇子,那他……
鎮國公很絕望……完了完了。
永慶帝:「彼時先帝才去不久,國喪剛過,多地接連爆發災異,百姓惶惶,朝野上下皆言天降異象。」
「先帝在時,最忌雙子同胎,視其為擾亂朝綱、招致災禍的不祥之兆。朕有私心,怕鬧得人心惶惶殃及國本。」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秘令老榮國公入宮,將其中一個皇子,悄悄託付於他。」
聽聽,多像個慈父。
榮國公也就配合他做戲。
「先父當年接了密旨,本欲將小皇子連夜送往戚家老宅,隱秘撫養。」
「可偏偏就在半月之後,內子臨盆……誕下的卻是個死胎。」
他語聲微頓,帶著幾分當年的愴然:「先父痛惜之下,一念之間,便做了主張。讓令瞻,頂替了那個夭折的孩兒。」
殿內一時譁然,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原來如此……難怪聖上素來對戚相另眼相待。」
「何止聖上,太后娘娘不也處處偏疼?」
皇后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致。
她這些年殫精竭慮,與儲君斗、與四皇子斗,如今想來竟如同一場天大的笑話。
戚清徽,才是她最該忌憚、最該抗衡的人。
這般驚天秘辛,她竟被瞞了整整這麼多年!
也難怪聖上常說,謝斯南連戚清徽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也難怪那回深夜,他說皇家血脈,不算單薄。
儲君與太子妃面色齊齊沉下。
四皇子夫婦更是難堪至極,如同吞了穢物一般憋屈。
尤其是四皇子妃,心頭又悔又怒。
前些日子她還費盡心思與明蘊姐妹相稱,如今想來,明蘊可能把她當做笑話!
紛亂議論聲里,忽然一道悽厲質問猛地壓過全場。
榮國公夫人猛地上前,一把攥住榮國公的衣襟,指尖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我生的……是死胎?怎麼可能!」
榮國公夫人還要再質問,情緒激得氣血翻湧,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徑直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天色稍暗。
已是榮國公府。
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守在邊上的……戚家所有人。
等等,差一個。
榮國公夫人難受極了。
「令瞻呢!」
榮國公見她這樣,最是不好受,可實在不敢透露半分實情,低聲:「還在皇宮。」
榮國公夫人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難過極了。
然後跳起來,對著他都是梆梆一頓錘。
明蘊:……
雖然很心疼,但是也很招笑。
榮國公夫人倏然看向明蘊。
「你怎麼在?」
明蘊:「兒媳能去哪兒?」
「宮裡只認了夫君,可沒認我。兒媳是戚家媳。」
便是允安,永慶帝都沒看一眼,反倒是太后,稀罕的賞了金項圈。
榮國公夫人悲從心來。
她淚眼婆娑。
想到戚清徽就心痛。
「也是,我親兒子早死了,你是戚家明媒正娶的,那麼算,你已經是寡婦了。」
「你怎麼比我還慘啊。」
榮國公夫人:「這麼一想,我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