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戚清徽踏回瞻園。
他眉宇間凝著連日操勞的倦色,目光掃過屋內透出的暖黃燈火時,閃過淺淡柔緒。
明蘊斜倚在軟榻之上,正垂眸細細翻看府中帳冊,神情專注,未曾察覺他歸來。
「聽聞叔母醒了。」戚清徽抬手推門,步履輕緩走近,率先開口。
明蘊視線依舊落在紙面:「嗯,醒了,精神尚可,傷勢雖重,並無性命之憂。」
若不是念及時辰太晚,戚清徽也該去探望的。
「調任叔父回京的官文已然下發,用不了時日,便能歸府。」
明蘊一心二用,指尖輕捻帳頁:「自是好事,叔父常年外放為官,如今叔母出事,他遠在他鄉,定然滿心焦灼。」
說起來他們夫妻兩人也有陣子沒見了,可自戚清徽進門,她未曾抬眸看他一眼。
戚清徽微蹙眉心,伸手抽走她手中的帳冊。
「帳目明日再看,這般熬夜,仔細傷了雙目。」
明蘊蹙眉抬眼,看向身前男人:「房中燈火明亮,怎會傷眼?只剩寥寥幾頁,快還我。」
明日,她得出門。
話音落下,明蘊目光落在戚清徽手邊提著的小巧精緻食盒上,微怔。
「這是?」
「宮裡給你帶的,打開瞧瞧。」
這麼一說,明蘊心裡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她倏然坐直身子,鄭重接過。
盒蓋一開,一股清甜的奶香便幽幽飄了出來。
只見琉璃盞內浮著一大一小的花形狀的點心,花瓣層層疊疊,薄如蟬翼瑩白似雪,酥皮上沾著細碎的蜜霜,像是落了一層薄雪。
精緻得好似玉琢。
明蘊撿起小勺,輕輕戳了戳。
「這……」
明蘊:「蜜浮酥奈花?」
戚清徽:「是。」
明蘊唏噓:「吃上它,可真不容易。」
明蘊弄了一勺,放入嘴裡。
軟糯香甜,卻不膩人。
明蘊:「好吃。」
戚清徽:「嗯,好飯不怕晚。」
明蘊:「難為你還記得,還是一如既往的偉……」
戚清徽:「換一句。」
明蘊放下蜜浮酥奈花,騰出手來。
「你方才說了什麼?」
「好飯不怕晚。」
「前頭的。」
戚清徽遲疑片刻:「帳目明日再看便是,這般熬夜,仔細傷了雙目。」
明蘊很好說話:「行。」
「不看帳目。」
明蘊伸手捧起他的臉,明艷含笑。
「那讓我看看,許久沒見的丈夫。」
「那看出了什麼?」
明蘊:「在你眼裡,看到了我。」
戚清徽:「錯了。」
他頓了頓:「只有你。」
明蘊彎唇,伸手去抽戚清徽的腰帶,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不知做過多少回。
這麼熱情。
戚清徽眯了眯眼:「想要了?」
他身子微微往後一避:「別這樣,我不太行。兩日沒睡了,讓我先歇會兒。」
明蘊瞥他一眼,語氣平淡:「給你上藥。」
「是麼?」
「還以為你是饞我身子了。」
明蘊似笑非笑,目光往下掃了掃:「饞有什麼用?你累成這樣,腰還使得上勁?」
戚清徽:……
明蘊沒再說話,低頭解開他的衣襟。
戚清徽順從地讓她褪下衣衫。
腰側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那是刀刃划過的痕跡,傷口不深卻很長。
可邊緣腫脹發亮,淤血暈開大片,看著便覺疼。
戚清徽說了在皇陵的事。
明蘊當即蹙緊眉峰:「選賢舉能用在朝臣任免上妥當,可帝位傳承,豈能如此草率?」
「人心最是叵測難料,如今你們情誼深厚,可到了子孫後代,代代更迭,誰能保證初心不變?一旦三家子弟都有登臨九五的資格,勢必各自結黨營私,彼此針鋒相對,傾軋廝殺永無停歇。這所謂三家共治,根本就是給後世埋下無窮禍亂。」
此事干係江山社稷,半分玩笑都開不得。
戚清徽頷首,深以為然:「你說得沒錯,太傅當時便出言駁斥回去了。」
不知為何,明蘊莫名眼皮狠狠跳動。
然後聽到戚清徽的嗓音。
「謝斯南只能退而求其次,要立允安為太子。」
明蘊:……
好了,聽到這裡,她算是明白了。
謝斯南真正的目的在這裡。
誰有他有心機啊?
明蘊擰眉:「沒人駁回去?」
戚清徽:「沒,他行事不著調已深入人心。百官念著允安被推上太子之位,便是新帝不作為,往後若有朝野風波、朝堂亂局,總歸有我去兜底擺平,還鬆了口氣。」
他想清閒。
行。
謝斯南成全了他這份心意。
皇帝的累活,他頭鐵,先幹著。
誰讓他要討好戚清徽。
可談及保障,哪一樣比得上戚家執掌江山來得牢靠。
在謝斯南眼裡,戚氏一族骨子裡深謀遠慮,代代皆是過人之輩。由戚家坐穩至尊之位,天下方能真正安穩妥帖,無人能比。
戚清徽:「我不意外。」
至少他不用批閱那一摞摞的奏摺了。
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可……
「但總感覺被算計了。」
戚清徽冷笑:「他是新帝,允安是太子,那我是什麼?」
明蘊沉默一下。
遲疑告訴他。
「繼父?」
戚清徽:……
不用說出來。
明蘊惆悵。
可憐她的崽子,才會爬啊。
明蘊眉宇間凝著憂色:「允安還這么小,往後要扛的擔子,也太沉了。」
戚清徽垂眼,安撫他:「戚家的兒郎,從來沒有輕省的命。」
「拎出來都能坐穩那個位置,便是不能又如何?也有一群人給他扶著。」
現在擔心這個委實太早了些。
戚清徽問:「允安離了你,也不知能不能適應?」
明蘊:「遣人問過了,一早還鬧絕食。後頭許是餓極了,就找映荷要吃的了,狼吞虎咽的,差點嗆到。」
就是吃一口,眼淚啪嗒掉一下。
誰看見都要心碎。
明蘊撇開紛亂雜念,指尖蘸了藥膏,輕輕按上去。
戚清徽腰腹驟然繃緊,沒出聲。
見他反應那麼大。
明蘊力道放輕了些:「疼就說。」
「不疼。」
「嘴硬。」她將藥膏細細抹開。
真不疼。
戚清徽喉嚨發緊。
但是她力道輕柔,還輕輕吹氣,那處的癢意好似能潛入四肢百骸,渾身發麻。
戚清徽:「真沒。」
戚清徽看了眼下擺,嘆氣:「但別處不好說。」
? ?昨天的內容發布後,又在男主做不做皇帝之間來回修改。
? 兩章內容變化挺大的。
? 最後還是定在了不當。
? 寶們可以刷新看一下,避免版本錯亂不對啊。
? 退婚已經逐步走近尾聲了,不過完結後還會有番外。
? 就是允安在碼頭消失,回到的四年後,他認知的那個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