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使用了『菇言菇語』】
何塞遲疑了一瞬，但為了儘量不出現語法錯誤，還是躺在了地上，像時鐘的分針順時間走一圈，然後爬起來蹦跳。
帶路菇則是晃動身子，回應何塞的疑問。
「我們還有多久到家？」
「鑽進石壁就是。」
終於！
何塞正高興，才發現小小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菌網中吃飽並偷偷爬回了頭盔。
接下來要混入菇群，光掌握了語言還不夠，得有小小菇打掩護，才能扮演好外鄉菇。
於是何塞把頭盔從地上撿起，戴到頭上，跟著帶路菇找到石壁側面的隱秘洞口。
裡面昏暗潮濕，湧出包裹腐爛味道的氣流。
要進去嗎？進入走地菇的老巢？
何塞當然拒絕，這可是魔物的聚集地，就算有偽裝風險也太高了！
但情報也是關鍵一環，至少需要確認洞窟內的大概情況。
不進入洞窟，也能知道裡面情況的方法，是存在的。
何塞在心裡默念：
「拜託了，另一個我！」
他發動了『衝鋒』，瞬間位移了好幾米遠，差點撞上樹木。
畫面有了！是何塞在黑暗中摸黑前行，藉助頭頂小小菇伸出的菌絲，來指引方向。
就是畫面有些撕裂。
還不夠遠，需要揭露更往後的命運。
何塞深吸一口氣，再次發起『衝鋒』！
出現的畫面里，周圍染上墨水樣的污漬，只剩中間的有效信息，還帶有輕微的模糊。
好在依然能解讀。
從中能看出洞穴深處存在巨大的地下溶洞，頂部和周圍的岩壁被菌網層層覆蓋，長滿了充電的走地菇。
等等，還有豺狼人和哥布林？它們頭上都長了菇……
是被寄生了？！
僅僅這一個畫面，就有數百隻菇，還並沒顯示洞窟的全貌。
這個魔物數量已經能掀起魔物潮，威脅周圍的冒險者。
在地表晃蕩的不止走地菇，還有寄生菇，甚至還通過菌網有組織地聚集在一起！
非常可貴的情報。
「而且，這次顯示的命運畫面更糊了……」
頭盔上的小小菇被衝鋒的位移晃得暈頭轉向，疑惑地用菌絲敲了敲金屬表面。
「老大，在幹嘛？大家都在裡面等著呢。」
何塞沒有理會，專心思考剛剛的發現。
他本想用『衝鋒』能預知命運的效果，白嫖未來的訊息，再改變未來，從而實現「不進洞窟，卻能獲得進入洞窟才知道的情報」。
有點卡bug的意思。
但以這種方式窺探命運，效果正在變差？
仔細回憶更早菌絲生長包圍時，他也使用了『衝鋒』，看到了自己學習『菇言菇語』的滑稽樣子。
當時並不在意，現在回憶起來，正是從那時候起，自己開始濫用『衝鋒』，未來的畫面也開始逐漸變差。
「衝鋒是戰士的靈魂。」
叔叔的叮囑響起，讓何塞有所頓悟。
「是我『衝鋒』的質量太低，影響了對未來的預知效果？」
和『蓄力斬』『格擋』不同，『衝鋒』似乎不只是個有CD的技能。
「真是複雜，要是能再砍一次叔叔，估計就想明白了。」
身體有些疲憊，何塞並不打算再沖。
已經驗證了情報，該回黃木鎮了。
「老大，你不想回家嗎？」
差點忘了，頭頂還有個離不開頭盔的菇戰士。
要不試試兼職這個超凡職業？
點開面板，何塞從歷史消息提示里，找到了『菇戰士』的專職要求。
【屬性要求：力量11（達標），體質12（達標），智力9以下（達標）。
前置技能要求：無。
儀式要求：先剔除內臟，讓菌絲覆蓋皮膚里外……】
光速關閉。
知道人菇有別，但沒想到要舉行這麼重口的儀式。
「老大？」
何塞摘下頭盔放在洞窟口，恰好碰見帶路菇氣沖沖地從陰影走出，又要用菇帽撞膝蓋。
「這次得真的掉隊了。」
他把頭盔戴到帶路菇的傘帽上，打斷了代碼運行，讓它愣在原地。
小小菇也跟著露出懵懂的樣子。
該分別了。
總不能真把魔物帶回鎮子上吧，就算只是一朵小小的走地菇。
何塞現在也不想拿菇換錢，尤其是知道菇的身體比銀幣更溫暖後。
大概是文化差異，走地菇的肢體語言裡，並沒有用來道別的。
那就創造一個。
何塞單膝跪地，包鐵護膝陷進鬆軟的腐殖土。
用額頭和頭盔上的小菇帽輕輕觸碰。
通過『菇言菇語』，它也明白了這個動作的含義：
再見。
回過神時，已不見何塞蹤影。
「老大，頭盔也不要了嗎？」
隨著身下菇往深處走去，小小菇跟著沉入陰影。
……
輕語森林不平靜。
遙遠的深處被霧氣遮擋，但依然有巨響和烈風從那邊傳來。
幸好沒破壞何塞留下的記號，穩穩噹噹地走出森林，走上通往黃木鎮的大路。
還幸運地攔了輛牛車，是往鎮上運蘑菇的。
他直接和車主聊起了這一車菌子，從菌絲聊到菇帽，從挖菇技巧聊到切片煮湯。
最後聊得相見恨晚，車主主動把20銅幣的車費還給何塞，還邀請他在野外吃了頓烤蘑菇。
真挺香的。
何塞盯著蘑菇串，腦子裡莫名聯想。
「幸好小小菇不在，不然這場景還是太殘忍了。」
回到鎮上時，天色已經變暗，有零星的橘黃燈光亮起。
和蘑菇商人道別，何塞恰好路過冒險者協會，打算就在這兒提交任務。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比紫陽戰士協會大了三倍不止，還分了好幾層。
地板亮晶晶的讓他懷疑裡面是不是嵌了碎銀幣。
周圍的冒險者看上去都裝備精良，很少有落單的，和紫陽協會裡的臭魚爛蝦不是一個水平。
就是大廳的氛圍很壓抑，儘是一團團沉默。
何塞來到櫃檯提交委託。
「冒險者您好，請在紙上記錄你收穫的情報。」
他直接寫了滿滿兩頁，補充了圖鑑沒有的走地菇習性，以及前往魔物聚集地的細緻路線。
這麼多？
接待員大致掃了眼提交的情報，差點沒忍住詢問何塞「你到底是學者還是戰士」。
內容詳實得讓她反覆確認，這只是黑鐵級別的任務。
心裡嘀咕，不影響她展示職業素養：
「這些情報會經過核實，由於涉及魔物聚集地，明天早上就能出結果，結算時會追加報酬。
請先收下這些基本報酬。」
收下80銅幣，何塞已經想好一會兒吃什麼。
帶筋的牛肉塊，加了迷迭香的濃湯，以及帶果乾的麵包，花費25銅幣。
「何塞！你今天去輕語森林沒事吧？」
回頭，隔著櫃檯是亞人小姐愛莉的面孔，寫滿了疲憊，有種淡淡的死感。
「早上的事多謝了。
挺順利的，怎麼了？」
「幸好你沒接那個任務！今天現場出了意外，死了近十位戰士…甚至包括青銅級！
我抄錄事故報告已經快累趴了，今晚還得加班……」
這下何塞才明白，這股氛圍是怎麼回事。
沉默，是獻給戰士的喪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