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戰士赤裸著半身,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雕刻般的肌肉。
裝飾他身體的並非盔甲皮衣,而是用獸皮鞣製成的護臂和短褲。
獸皮上洋溢著細微的光暈,無聲地訴說這隻魔物生前的強大。
這位戰士使用的武器是把寬厚的巨劍,扛在肩上時如同墓碑。
僅僅是將它放下,就讓平台裂出一道長口。
「……對陣來自黃木協會的嘎子!」
嘎子沒有多言,邁開赤足就奔襲而來,竟是把自己的武器主動棄置在身後!
何塞嚴陣以待,腦中回憶著情報。
他主動找馬文要了八強里每位選手的資料,眼前的嘎子擁有二分之一的獸人血統,以野性的戰鬥風格聞名。
就算赤手空拳,也必須以人形野獸來看待!
『衝鋒』
逐漸貼近的畫面不斷刺激何塞分泌激素,恐懼與興奮並存。
真實的戰鬥,讓這次獲取的預知畫面清晰而完整。
他看清了嘎子未來的動作。
那雙鉗子一樣的手,將找上何塞身上的空隙,把皮甲邊緣連同皮膚一起撕下大片。
真是血腥的未來。
何塞也沒想到,青銅級冒險者的肉體強度,竟然能強到無視自己的護甲!
那就避開……不,利用這個未來!
何塞果斷偏移自己的身體。
一個細微的改變,讓左手架住的盾牌攔在手爪前。
「有種試著把我的皮盾撕碎!」
『嘲諷』
盾牌仿佛具有了引力,吸引了嘎子的注意力,並承受了幾乎他的全力!
『格擋』
卸力的技巧,在這股龐然大力面前施展不出一點。
何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盾面逐漸凹陷。
連鉚釘都承受不住撕扯,開始零星地脫落。
嘎子的指尖已經蹦出了血,把甲片染紅,卻只是讓他更為興奮。
口中的呼吸契合野獸,令他的力量再次增強。
他想試著把這面盾牌像紙片一樣揉碎!
「和你戰鬥的體驗,真的很差。」
這盾牌何塞都捨不得使勁造,甚至偶爾還護至身後,現在算是毀了。
還好它走得很有價值。
盾牌後面是他傾斜抵禦的身姿,以及……右手緊握的鐵劍!
蓄滿的『蓄力斬』!
從肩膀切入,像是砍中了石頭。
他不得不讓劍鋒劃得更淺些,才能讓斬擊繼續往下經過整個上半身。
一時間血線迸射,噴得何塞的皮甲護臂上到處都是鮮紅。
血腥撲鼻。
有部分甚至飛濺到嘴裡,讓何塞嗆了口血。
他趔趄地後退幾步,手中還殘留著武器刺進肉體的感觸,身體被激素掌控而興奮顫抖。
這場面對於很少見紅的何塞,本該留下心理陰影,卻往完全相反的方式發展——
他感到一種神聖。
武器是對話的工具,戰鬥是理念的碰撞。
他和嘎子共同參演了這場儀式,無需語言,就能明白互相想表達什麼。
「你為流這麼多血而感到喜悅?」
「一塊爛盾牌,至於這麼心疼?」
嘎子將手掌放胸口抹一手血,用舌頭舔舐,雜亂的長髮里眼光明亮。
身體抖擻兩下,肌肉各自蠕動,壓迫血管止住出血。
他慢慢往回走,重新站到剛剛放下的大劍旁。
「嘎子尊重強者。」
見到這位野蠻人戰士第二次拔出自己的武器,全場開始沸騰,主持也在場邊激情解說。
這些雜音被何塞排除在外。
他現在十分專注,聽著自己勻稱的呼吸聲,站在原地完整吐納了一周。
精力再次回到巔峰。
就是那面盾牌永遠地破損,最多只能……真的能再抗住一次攻擊嗎?
何塞看向嘎子肩抗的大劍,感受到一股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獸人的血統還是太超模了。
僅僅一半的血統,此時展現出的壓迫力,就跟訓練時于勒表現出的差不多。
哪怕能通過『格擋』卸力防禦,但真結結實實被命中,恐怕需要格擋的就不是戰技。
而是『死亡』本身。
何塞的復活幣還差點進度,沒必要冒這個險。
於是他放棄了『格擋』。
「何塞選手……他怎麼把手上的盾牌給卸下來了!是想被拍成肉泥嗎?!」
場外的觀眾和解說都沒看出何塞的想法。
只有台上的嘎子明白,這是一種邀請。
來一場純粹的對攻。
「wahhhhhh!」
吼叫聲進一步喚醒血脈,嘎子很久沒覺得心情這麼暢快了。
論戰力,評級只有黑鐵的何塞算不上最難纏的對手,更比不上輕語森林的魔物。
但要論氣場,他無疑與自己是最契合的。
我們……是真正的摯友啊!
至於原因——想這麼多幹嗎?砍完就什麼都清楚了!
嘎子保持雙持大劍的姿勢,開始奔跑,手臂的肌肉隆起血管突出。
正是戰士的三大基本功之一——蓄力斬。
何塞也以同樣的技術,蓄力的同時慢慢走來。
兩人即將在平台中心匯合。
馬文站在台下,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承認,7金幣是一筆巨款,但讓一位未來可期的戰士,將切磋拖成生死之戰還不願放棄?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缺錢啊!
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認識何塞的考核現場。
心中有被生活埋沒許久的熱血,隱隱沸騰。
觀眾席上已經有人不自覺地起身,陸陸續續地越來越多。
他們的想法更為簡單。
能看到這種野性的戰鬥,真是值回票價啊!
只有何塞本人才知道,自己的壓力有多大。
「得動用其中一張底牌了。」
他將使用蓄力斬的額外蓄力條。
如果說依靠他的屬性,一次能蓄力的極限為「——」
那這日漸累計的額外蓄力條,已經達到了「——————————————————————————」
額外蓄力條的長度驟然縮短五分之一,其中蘊含的力量,不加限制地灌注到這發蓄力斬中。
比最初考核時的那一發更勁!
嘎子奔行的高大身影配合那柄大劍,簡直就像那輛前世最後駛來的大運。
恍惚間又回到那場命運。
只不過,何塞已經不是那個普通人,而是一位戰士!
他揮出那柄帶鏽的短劍,不快,但很沉,就算與大劍交鋒也壓得它連連後退!
蓄力斬之間亦有分別。
大片的血液噴濺,嘎子的胸肌上留下一道深口。
倒飛的大劍拖著身體向後仰倒。
半獸人倒在台上,發出的震響在場館裡很清晰。
何塞站在這輛翻倒的大運旁,心中暢快:
「現在,誰才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