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打算辭去鐵飯碗,甚至離開黃木鎮的打工人,能捅出多大的簍子?
不說後無來者,愛莉至少做到了前無古人。
她把多諾萬悄悄從協會制度上抹除的冒險者福利,全都告訴了當晚在場的冒險者。
把那些隱瞞許久的貪污記錄,全都從壓箱底里翻出,當做宣傳單派發給眾多冒險者。
他們看不懂不要緊,不妨礙他們傳播各種「有理有據」的傳聞,甚至比多諾萬實際做得更加離譜。
冒險者們開始翻閱櫃檯,要用自己的手翻出更多的猛料。
愛莉的同事一開始還想阻止,但很快就被激昂的冒險者感染了情緒。
甚至忘記了鎖上辦公間的大門,一邊嘴上說「裡面都是機密,絕對不能被翻閱」一邊被冒險者們擠到一旁。
悄悄把有關《冒險者協會文員加班補貼》的相關文件也泄露了出去。
這些文員,一直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福利被剋扣,久到他們都覺得自己已經忍受甚至習慣。
冒險者協會徹底掀起了一場狂歡,紙片像蒲公英到處飄灑。
那些被記錄的內部資料,在今晚統統擺上了台面。
只有一處沒人敢動。
哪怕是最憤怒的冒險者,也克制自己沒弄亂裡面的文件——
有關魔物、委託還有冒險者的情報,以及相關檔案。
這些輕薄的紙,和冒險者的生命一樣沉重。
下層發生的動靜,多諾萬一清二楚。
但他除了嘴上咒罵,依然不肯離開房間半步,還執意把協會為數不多的武裝力量,安排在自己房間附近。
像是在警惕什麼不懷好意的強者。
同時也阻止了那些,憤怒得要把多諾萬拉出來暴揍的冒險者。
冒險者的動亂只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黃木戰士協會派來的戰士們,開始維持這裡混亂的秩序。
甚至還有白銀級戰士。
雙方都是暴脾氣,據說還爆發了頭目之間的決鬥,差點當場死了人。
聽說還有不少人被抬著出去。
具體的細節,何塞也是事後聽別人說的。
今晚這麼混亂,協會是發不出補償了,好在醫療安置已經開始走流程。
受傷嚴重的安東尼小隊,已經被趕來的牧師們接走,在聖光和財力的普照下,估計明天就能活蹦亂跳。
作為始作俑者之一,何塞跟愛莉還有加文已經悄悄離開了那處紛爭之地。
挑撥暴力並不是幾人的本意,真正重要的是把信息差磨平。
「黃木鎮的冒險者圈子,要迎來大變了。」
加文的語氣依然是褒貶參半,並不站隊冒險者,也不指責今晚的暴力。
他還是那副把一切置身之外的態度,只當一位觀察者。
「估計這場風波一整晚都不會停,所以,我得回酒館保護艾薇兒大人。」
加文朝何塞拋了個「我不打擾,我走了哈~」的表情,就向兩人告辭。
愛莉回想起會長測試加文實力時,對他的評價,並分享給何塞:
天賦異稟的冒險者,可惜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看會長那老頭說得也不准嘛,要是加文真這麼強,他為什麼不去承擔危險的任務,還讓你傷成這樣。」
愛莉對加文很有意見,偷偷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或許是因為已經坦明了離別,何塞感覺愛莉變得活潑了不少,就像一朵搖曳的月骨花。
「不回家?我記得你父親不是管得還挺嚴的嗎?」
「今天你受了傷,我護送你!」
愛莉大方地拍拍胸脯。
「一會兒等我揍幾個想劫色的小混混,你就知道我有多厲害了!」
何塞深有體會。
他聽愛莉說過,從小就被父親逼著練基本功,就算抱上了鐵飯碗,也不許懈怠每周的訓練。
在協會呆了一年多,沒從那些堪稱老油條的冒險者身上吃過虧。
回家的路越走越長。
何塞想起了自己新打聽的幾家店,出了不少新式甜點。
黑莓派,火爐矮布丁,乳酪奶油卷……
領著愛莉挨個去了一遍,還多付了幾枚銀幣,讓愛莉打包幾份回去。
或許是因為白天的戰鬥消耗太大,何塞的表現堪稱大胃王,吃了不少甜點,還點了份烤牛排和奶油蘑菇湯。
吃得也比平時更享受。
最後去了趟深巷酒館。
這裡還是叔叔推薦的,現在何塞也已經是這裡的熟客。
喝了點甜果酒和麥酒,混著喝讓何塞覺得酒勁大了不少。
甚至還莫名被精靈老闆娘送了瓶最貴的酒,似乎是她本人十幾年前親手釀的。
開酒時附近的酒客都盯著瓶口,眼睜睜地看著何塞和愛莉碰杯,干下第一口。
何塞和愛莉喝完後互相交換了下眼神,結論驚人地一致——
出人意料地難喝。
他們也沒聲張,只是當做了彼此的共同秘密,心照不宣,替老闆娘守住。
亞人體質本來就比人類強,分解這點酒精不在話下,卻也在今晚熏紅了臉。
等這最後一頓結束,他倆走在清爽的夜風裡,路過街邊人家裡亮起的一盞盞鯨油燈。
終於是把腳下的路走到了盡頭。
「這幾天協會那邊我就不去了,但我還會呆在黃木鎮,別忘了有事叫我。
沒事也可以叫我!」
今晚白嫖了這麼多頓好吃好喝的,亞人小姐容光煥發,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何塞沒忍住嘴:
「早知道請你護送回家這麼花錢,我之前就該認真考慮一下的。」
愛莉臉色微變,呲牙皺鼻,捏住拳頭就朝何塞的屁股來了一下。
身上的這點好肉還是被她發現了。
「不許給差評!」
愛莉氣哼哼地轉身就走,「再!見!」
她腳步輕快地悶頭走,很快就就融入了夜色。
不過何塞視力不錯,看見愛莉的腳步越走越慢,最後停在一個拐角,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好像還發現了何塞的注視,舉起拳頭看起來又在凶凶地說些什麼。
夜風涼爽,身上的傷口疼得也痛快。
他推開家門,一進屋就看見房間裡亮著燈。
是于勒叔叔,正閉眼把耳朵放在靠牆的位置,想必剛才是偷聽聽爽了。
「可惜,本來我還在想,是不是該迴避的……」
「迴避什麼?」
何塞一進屋就開始脫下身上的裝備,衣服已經和傷口有所粘連,脫下時才撕掉了一塊皮,疼得他直吸氣。
「今天受了不少傷,正好用來鍛鍊呼吸法,叔叔你可得提點指導性意見啊。」
于勒一拍腦門,差點就仰頭倒在地上。
「還呼吸法?!你真該看看,叔叔年輕時是怎麼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