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興致勃勃地讀了下去。
「根本不需要調味，光是巨龍本身的味道，那就是無上的美味。」
「我這一生只吃過三條龍，綠龍，藍龍，和翡翠龍。」
「綠龍的味道最差，藍龍其次，最好的則是翡翠龍。」
翡翠龍？
加文疑惑。
之前的冒險指南中也曾說過，這世界上的龍分為寶石龍和五色龍。
其中五色龍貪婪，陰險，狡詐，經常在史詩故事中扮演了反派的角色。
那種心情不好就屠國，或者因為個人喜好就掠奪走公主。
而寶石龍不同，它們溫和，善良，美好，強大，願意與人類分享自己的財富。
一般在故事中扮演賢者的存在，怎麼會……
繼續看下去。
「綠龍的難點在處理毒素，如同它自身一樣，體內蓄積了大量的毒性物質，如果有牧師在的話就很輕鬆。」
「但是味道，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我去過許多不同的位面，它們擁有截然不同的文化與飲食，但是沒有任何一樣能比得上龍的肉。」
「綠龍肉的口感很軟，也很彈牙，像是最溫和的仙靈在輕輕撫摸著你的牙齒。」
接下來他用了大片的篇幅去描述味道如何之好，口感如何之棒。
看得加文不由自主拿了根油條，邊吃邊看。
然後看到了一行字。
「當然，相比較處理毒素，如何找到巨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們最常用的方法是讓八環法師定位，但考慮到施法者並不容易找到，我們還有其他的方法，比如——」
翻到下一頁。
沒了？！
加文愣住了，連啃油條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這就沒了？！
這就像是好不容易翻到一本好看的小說，讀得入迷緩緩吊足了胃口，最後發現作者太監了的感覺。
好歹把尋找的方法給說清楚呀。
加文心中默默流淚。
但不得不說，這位矮人的文筆不錯。
龍肉的味道描述得相當細緻，讓加文甚至感覺到肚子在不斷地咕咕叫。
如果這位莫拉丁·鐵錘寫完了就好了。
沒忍住，加文找到了村長：「這東西有沒有後半截了？」
村長也頗為遺憾：「沒有了，甚至能找到這些也已經不容易，正常矮人誰寫日記呀。」
說的也是。
加文恍然，瞬間理解。
他沒忍住問下一個問題：「村長，明天我們應該就走了。」
村長點頭：「祝你們冒險之旅順利。」
「感謝……我不是說這個事，我們要帶上維特嗎？」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可是。」加文冷靜又紛亂的想著：「他好像還不知道這件事。」
是的，根據加文的觀察。
當事人好像並不知道自己要跟著他們離開。
村長笑了笑：「沒關係，他會和你們一起走的。」
……
委託完成。
根據德里克、維特以及村長的確認後，村莊裡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結算。
加上給凱文的那一份，矮人麥酒，13桶。
是的，13桶。
安東尼眼睛都直了。
並不是說他有多喜歡喝麥酒，而是在小隊中每個人的分工很明確。
他負責搬運。
矮人給的很實誠，每一桶都差不多有一個維特那麼高。
這也預示著，安東尼搬不走。
「沒關係，我昨天給商隊寫信了，讓施法者傳遞的加急信件，科爾商隊長說他們正巧在附近，準備往回走，可以空一輛車出來給我們裝麥酒。」
德里克解釋。
「不過他也表示能賣給他一桶就好了。」
加文點點頭。
他對酒水的興趣並不大，至少屬於他的那一份都隨意。
不過眼下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維特好像還不知道，自己要離開村莊。
他正在努力揮手，和加文道別。
就在這時，村長上前一步。
「維特，你離開村莊吧，你應該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加文：？！！
就這樣說出來了？
維特先是茫然，然後一臉疑惑，仿佛在說，你在發什麼瘋。
村長只是拿出了一個寫著名字的金屬制牌。
維特·冒險者。
一個在碎銅村，從未出現過的後綴名字。
「這是我們大家的意思，所有人都認為，這才是屬於你的名字。」
「冒險者應當無拘無束，冒險者可以隨心所欲，冒險者可以今天去做菜，明天又去剿滅魔物。」
「維特，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成年快樂。」
一份成年的禮物，一個新的名字，維特茫然地看向了它。
「那……那你呢。」
「我會在這裡，誦讀典籍、管理村民、修繕建築，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複中，維持矮人應有的秩序，讓矮人留存下來。」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下。
或許是太久沒有微笑，這一下甚至有些猙獰。
「矮人的烏馬爾大山已經不復存在，我們四散而開，在這裡，『碎銅』就是我們的烏馬爾大山，它遠離人世，就好像矮人的光輝仍然存在，我們因此而堅守。」
「我也要留下來！」維特大喊：「我也是矮人的一員，為什麼要我離開？」
「因為在這裡，你只能獲得痛苦。」村長開口：「你所希望的，只能在外面獲取，循規蹈矩的生活，並不適合你。」
「你能做出那樣具有創意的菜餚，你擁有其他人沒有的創造力，維特，不要活在讓自己痛苦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和加文一起做飯，你很快樂。」
「或者，這最後一票，你還沒有投。」
村長將那塊金屬牌遞了過去：「將它掰斷，就代表你否認了這一切。」
維特端詳著那塊金屬牌，身體微微顫抖。
「冒險者……真的是很好的名字……但是，村長，碎銅村需要一個守衛！」
維特抬起膝蓋，就如同掰甘蔗一般，將金屬牌往膝蓋上砸去！
「當！」
金屬牌紋絲不動。
「梅林的鬍子！你用精金做的？！」維特大驚。
村長笑了笑，拿過牌子：「好了，你投過票了。」
轉頭，他看向在一旁津津有味看戲的加文：「加文先生，拜託您照顧他了。」
加文：啊？還有我的事嗎？
既然當事人沒有投出反對票，那加文也不打算拒絕。
維特是一個很好的夥伴。
「維特。」村長的聲音讓維特冷靜下來。
「一千年前，一支逃難的矮人來到此處，建立了『碎銅』村。」
「這些年裡，不斷地有新的矮人出生，也有外界的矮人進來尋求庇護。」
「他們其中有許多人都有守衛或者村長的天賦。」
「你並非獨一無二。」
村長說的話有些重，語氣卻是很溫和。
「今天少了一個村長，明天就會有新的村長出現，今天少了一個守衛，明天也會有新的守衛出現。」
「矮人的規矩讓一個村莊不會因為少一位守衛而就此崩潰。」
「維特，不要執著於你的身份，你應當尋找自己的名字。」
「去旅行，去冒險去找到你自己的名字，等那時候，你也有掰斷精金的力氣了。」
「那你為什麼……」
「我喜歡成為村長，維特。」村長笑了笑：「我要在這裡，給無家可歸的矮人一個歸處，哪怕這裡是永恆不變的靜域。」
說完，村長回頭離開，還未成年的肩膀稍顯沉重。
「村長！村長？！」維特喊了兩聲小跑上去，可村長閉著眼，沒有理會他。
「達拉克！」
過往熟悉的名字，讓達拉克·村長愣了下，回去的腳步也沒有那麼堅定。
「我會做很多新的菜，比廚師做的好很多，到那時候，我會再回來，哪怕你拒絕也會塞到你的嘴裡。」
村長應該堅定，應該讓每一個職位回到自己應有的位置上。
冒險者不該頻繁歸鄉。
達拉克笑了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偷偷煮菜的地方嗎，那扇門打開的方法，只有你和我知道，我會歡迎你，帶著你的朋友過來，那時候我會短暫地褪下村長的職位。」
達拉克的身影走回碎銅。
科爾商隊長興奮地聲音傳來。
「加文先生！荒野美食家的各位！我們馬車準備好了！」
加文點點頭，帶著新的同伴走上馬車。
「加文，你剛才在想什麼？」維特·冒險者詢問隊長，剛成年的矮人還不太習慣身份的改變。
加文想了許多。
他在想，維特喜歡吃辣，之後可以試試做麻婆豆腐。
他在想，矮人喜歡喝麥酒，可以在路上準備些酒水。
他在想，多一個人的冒險隊伍，或許會有不同的情況，既然別人把他當作隊長，那他自然要讓每個人肚子都填飽。
這樣才是一個合格的隊長。
「我在想。」加文思索了片刻：「今天吃什麼。」
以及。
接下來，最好找到和龍有關的委託了。
加文暗自興奮。
那可是龍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