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和其他人相比,他目標清晰,頭腦明朗。
一位遊俠,或者說一位知道自己目標的遊俠無疑是可怕的。
訓練,變強,賺錢……
每一步,他都沒有任何猶豫。
從離開家,混入最底層的冒險者中。
殺死第一個哥布林開始。
他便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即使發著高燒,即使身體接近崩潰,即使腹中飢餓難耐,不自覺地發出咕咕聲響。
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了許久。
比起身體,更先疲憊的是內心。
但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訓練回來後,會有溫熱的食物。
值夜疲憊時,會有另一人頂上。
甚至說,閒暇時,也會有了新的事情。
矮人會告訴他肌肉鍛鍊需要循序漸進。
加文會告訴他飲食結構需要營養均衡。
甚至一向幫不上忙的安東尼都會早起……
好吧,這算不上什麼值得誇獎的部分。
但德里克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擔子少了許多。
所以,他才能從內心嘈雜聲音脫身而出,更好地審視自己。
他不夠強。
這是他得出的結論。
鷲馬輕而易舉地擋住了他的攻擊,他的弓箭甚至沒能給對方造成一絲一毫的威脅。
手中溫熱帶著油星的麻團說明隊友對此毫不在意。
但是。
他不這麼認為。
他是遊俠,是隊伍中的輸出手。
他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解決敵人。
這是他的職責。
就職:怪物獵殺者
德里克緩緩睜眼,手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變成了一道紫紅色的猙獰血痕。
但是過往的經驗告訴他,這道疤痕很快就會脫落,新生的血肉會更加強大。
一如現在的他。
環顧四周。
維特看向他的眼神,甚至透露出了『終於輪到你的』的感覺。
安東尼早已在一旁,快樂地開始一邊往陷阱里扔麻團,一邊往嘴裡塞,整個人像個健康的小海豹一般。
而另一邊,加文怎麼看上去不太好。
加文何止看上去不太好,他現在整個人都麻了。
上一次讓他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還是幼兒園安慰小朋友。
當時那個女孩在幼兒園被其他人說鼻子大、長相丑,哭了好久都沒辦法停下,結果有個自詡高情商的小孩過來說了句。
『她難過是正常的,誰長她這樣都不會好受的』,結果對方哭得更大聲了。
雖然此時正在另一個世界,但看著半精靈眼中蘊含的淚光,加文覺得相似的頭疼再次找上了他。
「泰莎……」
泰莎卻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語,她抬起沒有神采的眼睛。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法師塔里的魔法師,各個是天才,每個人都能很輕易地突破職業階。」
「我居然不知道法師塔外也是。」
「當初長老說讓我戒驕戒躁我還不以為然,因為老師一直誇我是精靈族的天才。」
「本以為這次出來能夠理所應當的成為職業階,結果卻淪落到這個下場。」
加文看不過去,連忙晃了晃她的身體:「醒一醒,泰莎,沒這回事。」
「你看,現在在場的就我們兩人沒有到職業階,這說明什麼?」
泰莎:「說明了什麼?」
「說明施法者突破職業階難呀!」加文下了定論。
「法師塔里的那些人都學了多久才突破的?」
泰莎思索了下:「人類、龍裔……大多學習二十年,偶爾有侏儒法師,大概學習五十年,其他的種族就比較少見了。」
加文鬆了口氣。
「你看,以龍裔的壽命來看,二十年已經是人生的五分之一,對侏儒而言也接近五分之一,泰莎,你告訴我,現在的學習法術時間,和精靈的壽命對比是多少?」
泰莎猶豫了下:「按照半精靈的平均壽命,大約五十分之一?」
「是呀。」加文感慨:「這樣一算比不上他們不是很正常?」
「那加文先生你學習施法有多久了。」
施法時常兩個月·加文選擇了迴避這個問題,給對方塞了個棗泥山藥糕,堵住了半精靈的嘴。
「總之不要妄自菲薄,作為年輕的精靈,你明明很有潛力。」
「自我詆毀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泰莎,以後不要這樣了。」
泰莎懵懂,緩緩點頭。
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加文就招呼著幾人在既定的位置等待,特意把自己和泰莎分開。
總算不用應對了。
雖然說,他能隨便編一個謊話說什麼自己胎教就是魔法基礎——甚至說這句話也沒什麼錯。
現在小孩的胎教不都是數學、語文這一類嗎?
但畢竟過不去良心那一關,也就放棄了。
「刷啦!」
正當加文胡思亂想時,不遠處的灌木叢,突然晃動,震下幾片落葉。
加文瞬間收斂心神,和維特對視一眼。
出意外了。
在他們的設想中,鷲馬應該利用自己在天空中的優勢,向地面上的食物發起進攻。
但眼下,灌木的響動讓他們意識到,或許對方還有其他的選擇。
沒有猶豫,加文手中已經捏好了劍刃防護,所有人身前多了一道透明的壁障。
但另一層光芒同時出現,作為戰術盾衛的安東尼終於在晉級後,學會了釋放自己的戰技。
【戰技·防護連結】
德里克的手,也搭在了弓箭上,隱隱蘊含的鋒銳光芒出現在箭頭之中。
戰錘微顫,矮人在常人難以直立的狹小空間中起身。
就連對野外不那麼熟悉的泰莎,也準備好了自己的法術。
「刷啦!」
裹挾著碎葉和泥土。
一隻和矮人差不多高的小鹿,倏然衝出草叢。
四肢纖細,頓在原地,小巧的蹄趾在泥土上輕輕踩落。
晶瑩的雙眼,倒映著幾位如臨大敵的冒險者。
加文愣了下。
居然是自己太過緊張了嗎?
但下一刻,小鹿驟然抬頭,眼中忍不住散發劇烈的恐懼,本能地沖入森林之中。
加文只覺得臉頰因猛烈的颶風留下一陣刺痛,發梢擺動,抬頭,看見鷲馬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就如同魚鷹一般,抓住陷阱中的餌料就跑。
「就是現在!」加文指揮:「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