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的暮光丘陵,陽光穿過淺綠色的樹葉,形成光斑落在潮濕鬆軟的腐殖質土壤上。
空氣中有土壤和植物的氣味,偶爾傳來鳥類鳴叫聲。
路易斯在混交林間快速穿行,靴子踩在未完全腐爛的落葉層上,發出清脆的折斷聲。
他今天運氣不錯,半個小時前在林間溪溝邊撞上一頭野豬,約莫兩百來斤重,正在拱樹根翻泥地。
路易斯潛伏在灌木叢後,一箭貫穿野豬的肋骨。
野豬受驚衝出去百米,失血過多才翻滾倒地。
他把野豬拖到一旁擱著,又沿著附近繞了一圈,沒再發現別的獵物,才帶著野豬折返回營地。
野豬在經過放血、去除頭、蹄、內臟、皮毛後,可食用肉量不到活重的一半。
這麼換算下來,兩百來斤的野豬,可食用的肉量最多只有百來斤。
哪怕是百來斤的肉,也僅夠路易斯吃半個月。
他要是訓練強度再拉高,最多也就不到十天。
這也是他不經常鍛鍊肉體的緣故——要吃的太多了。
在每鍛鍊肉體一百次的過程中,必定會出現兩次收穫。
在這種情況下,最先跟不上的反而是營養來源。
野豬沉重的身軀在落葉與腐殖土上犁出一道淺溝。
粗硬的鬃毛掃過枯枝,發出持續而沉悶的窸窣聲。
路易斯仿佛沒有感受到重量般,一步步堅定地向前,思緒開始飄到了伊瑟拉送來密語的事上。
魔力潮湧,世界劇變。
百年前魔力復甦的時候,整塊大陸被撕裂成碎片,剩下一個個孤島浮在混沌海上。
那時候人為了活下來,開始學著從秩序魔力里提煉火種。
想到這,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正中那團溫熱的火種。
路易斯把意識沉進去,通過另類的魔力感官看到空氣中飄浮著細密的魔力粒子,正隨著潮汐緩緩移動。
火種點燃之後就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動,身體耐力也會潛移默化地慢慢提升,直到自身能達到的上限。
再往上走,就是把火種里的魔力引到四肢末端再引回來,形成一個完整的體內循環。
在這過程中,身體會被更徹底改造,力量翻倍,骨頭硬實,跑起來能追上奔馬。
這就是黑鐵鍛體,肉體開始突破自身種族的極限。
如果再突破,就是到了白銀級,魔力可以外放形成實質,隔空斬斷海嘯也是可能的。
然而如今魔力又開始潮湧,世界的上限正慢慢鬆動,新的超凡階位正在形成。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混沌潮汐也會提升,深海的範圍可比群島遼闊多了,到時候面臨的是更恐怖的混沌海獸。
路易斯試著從火種里引出一縷魔力,沿著左臂向前推。
魔力流過的地方微微發麻,像細針扎過一樣,力氣也增大了不少。
他穩住呼吸繼續往前推,一直推到指尖,再折返回去,走完大半條手臂,最後在肩膀處消散了。
路易斯估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進度,手臂的循環已經能走通大半,剩下便是打通下肢的循環。
對於激活了【工業天命】的他來說,黑鐵並不遙遠,哪怕是更上一層的白銀也不是沒有希望。
他的重心應該放在經營領地上,才能更好地反哺自身。
畢竟,人總要吃飯的,不吃飯哪來的營養?
路易斯回頭看了一眼那頭野豬,隨後回過頭來繼續前進。
這頭豬應該夠全體護衛隊的人分著吃,等馬克帶他們出來見血狩獵之後,就該他們為領主大人狩獵了。
想到這,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
人心的匯聚,從來不是簡單的數量疊加,而是在共同價值的燭照下,凝聚成一種超越個體的精神力量。
訓練場的馬克,聽到林間傳來重物拖拽的動靜,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路易斯把野豬拖出林間,來到眾人的面前說道:「馬克,今天讓廚師給護衛隊的人做頓好的,天天訓練也該補補。」
護衛們停下訓練,來到路易斯身邊歡呼。
「領主大人萬歲!」
「這麼大一頭野豬,一箭就放倒,大人真是太厲害了!」
見此,馬克額頭的青筋直冒,對著他們怒吼道:「肉可不是給你白吃的!今天的訓練任務加倍!」
領主大人對他們太和藹了,他們對領主大人一點相應的敬畏都沒有。
這群護衛遲早要吃虧的!
護衛們見到馬克騎士長發火,如同鵪鶉一樣縮起腦袋。
馬克輕吐一口氣,連忙接過路易斯手中的那頭野豬,趁機低聲道:「領主大人,這樣有損您的威信。」
路易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那群護衛,對著馬克笑道:「或許吧,但是訓練也要先吃飽飯。」
平易近人是他前世的教養。
這個世界存在超凡,真把他的【努力】和【汗水】不當回事?
刁民只配吃他的鐵拳。
見此,馬克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決定把這群護衛狠狠地操練一番,不然對不起領主大人的恩賜。
當年他怎麼沒有遇到這麼好的領主,不然成就絕不會止於此。
路易斯離去後,馬克想要拖走野豬的動作僵在原地。
他這才發現野豬的重量起碼有兩百來斤,而領主大人竟然就是這麼從暮光丘陵里一路拖出來的。
想到這,他回憶起剛才領主大人的狀態——呼吸平穩,頂多額頭滲出點細汗。
這個意外發現,讓他猛地看向領主大人離去的方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大人的實力又精進了。
這樣下來,黑鐵也不遠了!
「來兩個人搭把手。」馬克心中喜悅地喊道。
三個人一起發力,這才輕鬆地把野豬拖走。
晚上的營地比白天安靜了許多。
此刻,每個人的手裡都捧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熱騰騰的肉粥。
粥是用白天那頭野豬的骨頭熬出來的,剔下來的碎肉塊切成了拇指大的疙瘩混在麥粥里煮得爛透。
碗面上浮著一層油花,熱氣往臉上撲,香味順著夜風在營地里散開。
護衛們圍著火塘坐在木樁上,有人把碗沿湊到嘴邊吹著氣慢慢喝,有人用木勺刮著碗底的肉渣往嘴裡送。
每個人都吃得安安靜靜,時不時地看向營地中間那座新建的木屋,心中對領主大人無比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