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正午。
陽光正好，海風不燥。
河谷平原上的熱氣被翡翠灣吹來的涼風削去大半，空地上支起的粗麻布棚投下大片的陰涼。
公共烤爐那邊，二十名半身人婦女從清晨就開始揉面。
第一批麵包在日出時出爐，第二批在上午出爐，第三批趕在正午前完成。
麵包被裝在大柳條筐里，由眾人抬到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在長桌上。
雖然形狀大小不一，但是每一個都烤得金黃，表皮硬實，掰開之后里面還熱氣騰騰的。
清涼解渴的麥酒和葡萄酒擺在角落，由護衛看管分發。
濃粥用大鐵鍋盛著，架在幾塊石頭搭的臨時灶上。
濃粥是深褐色的，裡面混著黑麥粒、大麥碎、鹹魚干和切碎的野蔥，稠得幾乎能插得住勺子。
所有人都能分到一碗，熱氣撲面，咸香撲鼻。
烤魚正被鐵簽穿起，架在炭火上慢慢烤著。
魚皮焦脆，魚肉咸香，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
廚師長指揮著幫廚用長木筷翻動鐵簽，香氣飄得半個營地都能聞到。
當一切準備就緒後，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奴隸、農奴、自由民，將近四百號人，黑壓壓的一片。
人們按阿爾文提前排好的位置站定，每個人都老老實實的。
真敢在這樣的重要活動中鬧事，那這人真的是活膩了。
眾人伸著脖子看桌上的食物，鼻翼抽動，臉上滿是陶醉。
奴隸們更是瘋狂咽著唾液，眼中滿是渴望。
高台上面，盧卡穿著乾淨的白色亞麻袍坐在木椅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中攥著一根木杖，一臉嚴肅地維持秩序。
馬克站在高台另一側，身後是小隊長。
他們站成一排，腰杆挺得筆直。
今天雖然不用訓練，但大家還是習慣性地列成一隊。
在這個特殊的慶典上，就連里奧和俘虜都能享用到美食，估計現在已經開始啃著那半塊鹹魚幹了。
路易斯走到高台前，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他掃了一圈面前的面孔，隨即沉聲道：「今天是夏收慶典，首先祭奠為此犧牲的護衛。」
盧卡在台上微微點頭，雙手合在胸前，低聲念了一段禱詞。
聲音順著風飄下去，空地上所有人都低了低頭。
隊列前，馬克的嘴唇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願他們在翡翠島的土地上安息。」盧卡最後說道。
路易斯接過話：「他們的名字會刻上石碑，安葬在東邊的高地。以後每年都有人去看他們，今後為領地犧牲者，同樣享有此殊榮。」
隊列中，所有小隊長眼中閃爍著感動與忠誠的淚光。
路易斯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接下來，是兩對新人的婚約。」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和壓抑的笑聲。
兩對新人被推搡著走到高台前。
一個年輕護衛漲紅了臉，手不知道往哪裡放，另一個小伙不停地拽自己的衣角。
女奴隸都是一臉的嚮往與羨慕，還有個別悄悄的嫉妒。
以小隊長的待遇與體面，幫助另一半脫離奴隸身份也不過是短時間的問題。
而她們……估計還得再熬兩三年，甚至更久。
可惜其它護衛並沒有結婚的念頭，不然島上就有樂子看了。
盧卡從椅子上微微欠身，雙手合在胸前，念了一段簡短的婚約誓詞。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靜的沉穩。
新人們跟著念，有的結巴，有的聲音太小，但盧卡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他們念完。
盧卡最後說：「……願你們在翡翠島上，有屋遮雨，有糧果腹，有火取暖。」
「以聖靈之名，見證此約。」
人群里響起掌聲，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
路易斯等掌聲稍歇，抬手壓了壓：「第三件事，有功者獎。」
傷殘的兩名護衛來了，一個右臂綁著布帶，一個拄著木拐。
路易斯親自把銀幣放進他們手裡，拍了拍肩膀。
兩人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連感謝的話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隨後是小隊長們，他們一個個上前從路易斯手中接過獎賞。
最後，路易斯對著台下的眾人開口道：「護衛的數量擴充到二十人，不限身份，奴隸和農奴也可以報名，以馬克考核錄取為準。」
人群瞬間炸開，特別是男奴隸，他們更是直接紅了眼。
雖然有贖身費這一條改變身份的渠道，但是哪有直接加入領主大人的直屬護衛來得快捷。
更別說前面的獎賞與待遇，就連傷殘乃至犧牲，領主大人都有妥善的安置。
那這還猶豫什麼？
他們恨不得現場拼一把。
「現在有序落座，慶典開始！」路易斯退後一步，對著人群大手一揮。
空地上頓時熱鬧起來，到處是喜慶的歡笑。
奴隸們排成長隊，依次走到長桌前領黑麥麵包、濃粥。
麥酒桶前排得隊最長，幾個半身人農奴擠在最前面，踮著腳把木碗遞過去。
小隊長們維持著秩序，但自己也忍不住笑著。
路易斯端著一碗濃粥，站在高台邊上，慢慢喝著。
粥很燙，鹹魚的味道混著野蔥的清香，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
馬克端著一杯葡萄酒過來，站到他旁邊。
兩人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在長桌間穿梭、說笑、碰碗。
半身人孩子抱著一塊麵包滿場跑，被大人一把揪住後領拖回來，引來一陣鬨笑。
一個奴隸習慣了蹲在地上吃，把麵包掰碎了泡進粥里，一口一口吃得極慢，像是在品什麼珍饈。
半身人婦女在長桌邊收拾空盤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幾個小隊長坐在高台腳邊，互相比較誰的麵包更大。
盧卡也坐在椅子上樂呵呵地看著，時不時喝上一口葡萄酒。
這就是他今後生活的島嶼，聖靈庇護、領民安詳。
隨著時間的推移，路易斯看著這一畫面，體內的秩序魔力悄然流轉全身，沒有任何波瀾地突破了黑鐵等級。
魔力正式開始潛移默化地強化肉體。
骨骼密度提升，肌肉纖維韌性增強，神經反應速度加快……
魔力正把肉體向著種族極限推進，直到突破極限，達到真正的超凡體質。
他咧嘴一笑，說道：「馬克，明年的這個時候，領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馬克順著領主大人的目光看去，用力地點了點頭：「在大人您的帶領下，我相信會的。」
海風從翡翠灣吹來，帶著鹽味，還有遠處海浪慶祝的歌聲。
空地上的篝火已經在晚霞到來時點了起來。
雖然此刻還沒入夜，但火星子往上飄的樣子和晚上的繁星一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