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妄言蹙起眉。
瞥了眼趙京墨略顯單薄的外衫,又望上她溫存之後眼尾尚未褪盡的嬌媚薄紅。
也不知道是不是認可了藍嬤嬤的話,認為趙京墨不配給施泠泠看病,沉了臉色後大步離開了。
趙京墨頓時鬆了一口氣,沖藍嬤嬤投以感激的眼神。
已值深冬,寒風呼嘯。
從被薄妄言拽進聽松院開始,趙京墨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吃,又被男人強橫磋磨了那般久。
這會兒早就胃裡空空,渾身虛軟了。
通房並不允許留在主子的院子裡過夜,自然也不會有人給她留什麼飯食。
她攏緊領口,照理去司庫領了一錠金元寶,然後頂著刮臉的寒風獨自返回了良醫所的小院。
見正堂的桌子上還剩了兩個饅頭。
便就著涼水大口吃了。
冷饅頭配涼水,滋味著實不太好。
下咽之後,胃裡像裝了塊涼硬的石塊似的,沉甸甸的。
但好歹能果腹。
趙京墨累極了,習慣性的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個綁好的小包袱。
然後將從司庫領來了的金元寶放了進去。
她做薄妄言的通房也就十幾天。
第一次侍寢結束之後,男人問她想要什麼賞賜。
趙京墨身體疼痛異常,想要些名貴的藥。
但一想錢財萬能,什麼都能買,便傻愣愣吐出了三個字「金元寶」。
她至今記得,薄妄言的俊臉當時愣了好半晌。
然後便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但金元寶倒是實打實的給了,而且是,每次侍寢之後都會給一腚拳頭大小的金元寶。
半月下來,她的小布包袱已經塞得鼓鼓囊囊了。
進了被窩之後,趙京墨像抱寶貝般緊緊把她的元寶們抱在懷裡暖著,還喃喃自語道:「快了,快了,趙京墨,再等等。」
一直熬到胃裡沒那麼難受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但還沒睡幾個時辰。
小院的門突然被人砰砰砰敲響。
趙京墨眼皮一顫,驚嚇著睜了開來。
見外面天還沒亮,她癔症了片刻後,披上外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是藍嬤嬤。
「哎喲,趙通房,你怎麼還歇著呢?」
趙京墨睡不夠,眼睛就會格外酸澀。
她揉了揉眼睛,「嬤嬤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可是府里誰病了?需要我去看診?」
趙京墨和她爹趙喜酒,都是攝政王府的家生子。
但不是幹活的奴僕,而是醫役。
專門給府里的內眷和僕人看病的。
藍嬤嬤擺擺手,臉上的褶子笑得都聚到了一處。
「呸呸呸!以後這種腌臢事可輪不到趙通房你做了?」
藍嬤嬤抓住趙京墨冰涼的小手,眉飛色舞的說:「昨兒夜裡王爺回聽松院沒見到你,臉色就不太好。」
「今晨醒來直接吩咐,讓你以後去聽松院當值,貼身伺候他,那個勞什子良醫所不用再去了。」
藍嬤嬤自顧自的說著,沒發現趙京墨的小臉僵住了。
她像被電到般,猛地收回自己的手。
「嬤嬤莫要打趣我了。」
「王爺下個月要迎施姑娘進門,我一個通房這個時候進聽松院當差....豈不是在打施姑娘的臉。」
「我有幾個腦袋,敢在施姑娘面前亂蹦!」
藍嬤嬤當然懂這個理兒。
但身為這王府的奴婢,主子都發了話,誰敢說不。
她頗有深意的捏了捏趙京墨的小手。
「哎喲,趙通房這是高興得開始說胡話了,王爺都點你了,你還能不去?」
話畢,不等趙京墨再說話。
藍嬤嬤推著她進了裡屋,一通收拾後,兩人又風風火火的朝聽松院奔去。
冬日的黎明之下,天色還是一片灰藍。
霧蒙蒙的。
聽松院中卻早已燈火通明,往來不斷。
趙京墨吸了一肚子的涼氣,肺里是清凌凌的涼。
人也徹底清醒了。
寢殿內,薄妄言大馬金刀的坐在床榻上,兩排丫鬟捧著朝冠和朝服,面色惶惶的站在一邊。
見趙京墨進了屋,男人掀起涼淡的眼皮瞧向她。
冷颼颼的,似乎是在責怪她的遲到。
趙京墨壓著心底的窒悶,手腳麻利拿起朝冠和朝服,幫他穿戴。
然後又伺候他去偏廳用早膳。
「昨夜司庫管事沒給你元寶嗎?」
飯用到一半,男人突然不冷不淡的撂了一句。
趙京墨布菜的手一頓。
她不明所以,「自然是次次發放,從無遺漏的。」
男人鳳眼兒瞥過來,「那你拉著張臉給誰瞧?叫你來聽松院伺候本王,委屈你了?」
趙京墨心說,我拉著臉,還不是因為你?
但臉上還是老老實實揚起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奴婢是太高興了,尋思著是不是昨夜家裡的祖墳炸了煙花了,才讓這麼一場潑天的富貴落在自己頭上。」
「想的太投入,一不小心案前失態了,是奴婢沒見識,請王爺寬恕。」
話說的憨笨又諂媚,再配上那張乖巧的小臉。
倒是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得了吧!」但薄妄言偏偏不信她這一套甜言蜜語。
他譏諷道:「笑得特別像山里死透的老狐狸精,飯都要吃不下去了,收起來!」
趙京墨眼角抽動,訕訕地抿緊了唇瓣。
用過早膳之後。
男人將累絲金珠冠一戴,玄樞萬尊大氅一披。
宿鐵斷甲長刀亦是穩穩束在腰畔。
黑鞘沉墜,煞戾傾瀉。
端得是霸氣威儀,英武不凡。
薄妄言斜眸朝趙京墨看來。
「從今天開始老老實實在聽松院待著,雜活粗活一律不用做,伺候好本王即可。」
他先是挑眉,鳳眸邪肆,「元寶和月例,都給你翻上一倍。」
趙京墨眼眸一亮。
隨即,他就跟故意掐著她的脈一般,「但若敢敷衍懈怠,便一樣都別想沾了,以前給你的元寶也收回來!」
趙京墨眼角一抽,緩緩垮了臉。
她的喜怒表現的太明顯,男人看著,勾起了唇角,笑得跟個混蛋似的大步離開,上朝去了。
盯著那抹高大的背影,趙京墨腦子裡一直緊繃的弦終於鬆了,忍不住小小聲地嘁了一下。
藍嬤嬤笑眯眯的走進來。
「還是趙通房得王爺歡心,我瞧著王爺今日面色都好了許多呢。」
「你啊,可比你那邋遢爹有福氣的多。」
趙京墨笑得比哭還難看。
「嬤嬤折煞我了,我就怕這福氣太大,沒這個命享。」
藍嬤嬤嘖了聲,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
然後拉著她往後走去。
「別哭喪著臉了,既然來貼身伺候王爺了,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諾,這是你今後的住處,白梨軒。」
「一等一的好屋子。」她神秘兮兮一笑,「最重要的是,離王爺的寢殿近,幾步路就到了。」
看著面前陳設精巧,地龍不息的屋子。
趙京墨緊抿著粉唇,心裡只剩無奈和壓抑。
藍嬤嬤一邊吩咐丫鬟給趙京墨準備早膳,一邊叫人去良醫所把趙京墨的行李都搬過來。
一聽到『行李』兩個字,趙京墨臉色一變。
趕忙道:「不用了,嬤嬤,我自己....」
「趙通房在這兒嗎?」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女聲。
趙京墨和藍嬤嬤狐疑對視一眼。
就聽那人又說:「我是關雎院的大丫鬟,落梅。」
「我們施姑娘身子一直不爽利,聽說趙通房頗善醫道,想請趙通房過去瞧瞧。」
「喲!」藍嬤嬤臉色微變,「這盯你盯得可夠緊啊,王爺一走,人就找上門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