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只有我逃出來了,只有我不會死。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黑暗如濃稠的墨汁,將四周徹底吞沒。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惡臭,讓人作嘔。
周平福躲避在石壁縫隙中,他坐在浸濕的泥土上,竭力想平復心神,可恐懼卻如同洶湧而來的冰冷潮水般將他的意志徹底吞沒!
「我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在這裡?」
周平福一輩子文不成武不就,可有一位容貌美艷的姐姐,因此就有了一位手握實權的姐夫。
姐夫把他調到地方礦務衙門,安閒無事、薪酬豐厚又可以積攢功勞,臨老還可以再進一級。
一輩子威風凜凜、一輩子生活優渥,這原本是他預想中的人生。
誰知道多少年沒出過事的礦上開始死人!
周平福初時以為是在鬧鼠災,但從種種跡象上看就算是鼠災,規模也不會大。
礦上老師傅的判斷,讓周平福動了心思,他帶著三十多名護衛想要平滅鼠災,以此誇耀功績。
這樣,姐姐在姐夫面前也有臉面。
哪能想到這卻是噩夢的開始。
他們先是在礦脈中遭遇了好像無窮無盡鼠人的伏擊,三十多人只逃出不過半數。
更糟的是他們在逃散過程中迷失了方向。
隨著時間的推移,食物飲水的減少,眾人越來越急,四處亂闖之下,遇到了更加絕望的恐怖!
那些站起奔跑的屍體,護衛們的慘叫聲、骨肉撕裂聲、恐怖咀嚼聲……
一想到那些行屍抱著人腿啃食的模樣,儘管已經數日未曾進食,但周平福還是忍不住想要乾嘔。
更可怕的是,自己死去的護衛們,他們在死去不久後也會再次搖搖晃晃的站起,撲向自己。
「龍帝在上!屍體怎麼會再站起來?到底怎麼會這樣!」
周平福又哭又笑又在祈禱,先是希望龍帝可以庇護自己的靈魂,轉而又祈求龍帝可以庇護自己逃離這裡。
他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前所未有的虔誠。
但周平福磕頭磕的太大聲了,當他再一次磕頭後抬起頭時,正看到面前石壁縫隙中央,有一張恐怖的巨臉正在沖自己微笑:
只是一張臉便已恐怖猙獰,半邊臉頰上的肉已經脫落、露出森森的白骨與發黑的牙齒,此刻貪婪望向自己……
「不,不!」
「不不,不!!!」
這頭巨型的怪物一把探入石壁把這個男人拖拽出來,然後就像撕開紙張般輕易地撕下他半截手臂,緊接大口吞咬、嚼食著新鮮的血肉。
暗紅色的碎肉和白色骨碴從齒縫間噴出,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
這頭巨型屍怪不緊不慢地吞食著,像在品嘗一頓難得的盛宴,不時發出滿足的低沉咆哮。
……
剛剛那火熱而又冰涼的彈滑觸感,似乎猶在指尖迴蕩,現在的這具身體太過年輕了。
陳廣在經過剛剛的意外後,返回自己的毯子,卻是翻來覆去得睡不著。
就好像自己胸膛里裝著一團火,連呼吸都是灼熱的。
陳廣自然而然就拿出紀淑倩那個瘋丫頭,塞入自己懷中的月牌:
魔法牌,死靈幻象。
在牌面上是幾顆拉長、飛轉、扭曲的骷髏,而在底部則是一句類似格言的文字:
亡靈術是這個世界上最易入門,卻也最難精通的奧法道路。我以一生追逐它,我以生生世世追求她…
因為月亮牌出自於東方帝國,所以牌面的格言基本上都用秦語。
對高階法師來說,多學一門語言不是件為難的事。
『這張牌與我之前得到的那兩張都有所不同,我第一張得到的月牌,我懷疑真的是月後親制,太過玄妙,由一知二,由二至三,權能近乎於不可思議!』
『第二張傳奇野獸牌,就算不是月後親制也是玉龍的手筆,讓人拿在手中便能有所了解……危不危險另算,也是詭秘強大。但是這張,卻讓我自己去猜,不過也應是一位亡靈大法師的傑作!』
陳廣畢竟已經有過兩張真/月牌,因此有些經驗,凝聚精神投入到面前這張月牌上面。
一瞬之間,他就像進入到另一個世界一樣。
陳廣就感覺自己好像進入一個充滿複雜迴路,由無數魔法符文所構架組成的世界。
無上無下,無左無右。
甚至沒有空間時間的概念,四面八方儘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字號、卻有一種冰冷準確的氣質。
『簡直就像一枚晶片!』
陳廣自身精神力有限,只是在那複雜魔法迴路中轉了幾圈,便消耗殆盡、自然返回主體。
借著精神上的疲累,陳廣躺在毯子裡順勢睡去。
一夜沉眠,一夜的雪白、滑膩,那面容模糊少女,灼熱的吐息。
次日,陳廣被刺耳的磨刀聲吵醒。
矮人戰士巴丁此時正在山洞角落嘟嘟囔囔地打磨、修復大家的武器,用磨石打磨維克多的迅擊劍,檢查馬庫斯的盾劍,再看一看凱瑞蓮的弓是不是處於最佳狀態。
「並不是每一個矮人都是鐵匠,我是光榮的矮人戰士!」
巴丁罵罵咧咧的,可他手裡活卻幹得利索。
當陳廣清醒後在他身邊走過,搖頭撫額想要到外面方便一下時。
巴丁把陳廣叫住,並讓他把刀盾長槍都留下來進行修補。
「不用了吧?我之前用得算小心的。」
「你懂什麼,小子,一位真正的戰士愛護自己的武器,就像愛護自己的老婆一樣。
不,你的老婆可能跟別的男人跑了,但你的武器不會!」
「矮人也會有這種問題?我一直以為矮人的性格,嗯,比較固執…」陳廣聞言笑問道。
「大家都是人,人類、矮人、精靈,沒有你想像的那麼不同,只要腰包里的金幣足夠,你甚至能找到精靈妓女。」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只要談論起這個話題,總是有著許多額外的熱情。
山洞中的清晨,就在矮人巴丁的葷笑話里結束。
在吃過馬庫斯分發的肉乾後,眾人走出山洞繼續探索、尋找這條礦洞工人不斷失蹤的原因。
這是一條老礦脈了,內部山體幾乎被掏空、挖出一座地下世界。
當然,也許山體內部本來就有相當部分的中空。
「我還以為只有我們矮人能挖出這樣的奇蹟,你們東方人也很厲害嗎!」
巴丁一邊走在前面左右四顧,一邊隨口說道。
陳廣已經把商隊憑證的魔力損失,算在這次任務的成本之內,每日大部分時間開啟著。
否則巴丁或凱瑞蓮發現什麼、發出警訊,而自己等人卻無法理解反應不及,就是為錢而搭上命。
何況,在這些資深冒險者身邊,只要他對你沒有惡意,隨口幾句經驗指點,也許真的可以救下新人的性命,彌足珍貴!
冒險當中的絕大多數時間,是無聊的,可無聊也意味著安全。
眾人復又前行兩個時辰。
「小心,上面有東西!」
突然,走在眾人最前的巴丁這樣喊道。
所有人立刻凝聚精神,而在這個時候上空飛落下來一群相比尋常同類、有些過於巨大的蝙蝠。
絕大部分蝙蝠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是這些明顯不同,它們厲聲嘶叫著撲降下來。
紅瞳白齒,兇悍異常。
「龍帝的庇護在此,爾等豈敢放肆!」
這一次紀淑倩相對有著準備,念誦咒語,略一思索後,選擇加持在女精靈凱瑞蓮的木弓上。
那張銘刻著符文的木弓上驟然擴散開一片火焰,卻並不炙燒傷害凱瑞蓮。
「多謝!」
凱瑞蓮見此輕笑致謝,然後她從箭囊中抽出一支木箭搭在弓身。
當凱瑞蓮拉開長弓之時,一支支暗紅色的半透明箭矢出現在她手中火弓之上,排列成排。
砰!
隨著精靈一箭射出,一道暗紅色的火焰衝擊波呈現扇形擴散而出,直接打在撲下來的蝙蝠群上。
只是一擊,就將這群蝙蝠的數量打掉大半,剩下的幾隻零散蝙蝠也被其餘人迅速殺死,幾乎沒有逃散。
只是一擊建功、滅殺大部分蝙蝠的凱瑞蓮神色並不振奮,反而漸漸有些皺眉。
「怎麼了?」
馬庫斯注意到身旁凱瑞蓮的情態,來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我也不是很肯定,但越是向下好像死亡之風就越濃烈!」
西方世界把魔力按其不同屬性劃分為八種:生命、死亡、光明、暗影、野獸、金屬、天堂、火焰。
這些基礎知識在學社裡有著教導,但更深入的就沒有了。
因為秦國把整個魔法體系分為陰陽五行兩類七脈,與西方世界的魔法八風不同。
陳廣一直注意著馬庫斯,因此也聽到雙方的對話,直接問道:
「什麼原因會導致地下礦脈死亡之風異常強盛?」
「也許是挖到了特殊礦藏,或者某件擁有強大死亡魔力的古代法器,掩埋在地下深處的屍體變異,或我們無法明白的自然魔力流轉……可能的原因太多了,也可能是我感應錯誤。」
女精靈的話語中有著自謙,陳廣卻直接跳過這一句,回頭對紀巧巧道:
「記錄下來,深入礦脈兩日後,我們發現此地死亡魔力異常提升。」
在發現異常後,獵鼠人小隊與陳廣三人繼續前行。
這次沒過多久,七人發現一條通往地下深處的礦脈隧道、隧道上面還有著一架鐵輪車。
「我們的食水有限,繼續這樣慢慢探索下去不知道還要多久,乘坐這個鐵輪車下去?是要冒些險,但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馬庫斯看著那輛鐵輪車,思索片刻這樣說道。
紀淑倩與紀巧巧聞言,都是看向陳廣。
『沒什麼可猶豫的,馬庫斯出於一些原因一直沒有展露自己的超凡力量。
實則以他的力量,就算遇到危險也可以保護好紀家姐妹,節省一些時間減少變數。』
「好,不過馬庫斯先生要優先保護好僱主的安全。」
「這個自然。」
雙方達成一致後。
陳廣、紀家姐妹與凱瑞蓮登上鐵輪車,馬庫斯,維克多,巴丁三人則是在車後面發力推動。
「一,二,三!」
「一,二,三!走!!」
這三人都不是尋常人,往日需要多位礦工合力才能推動起來的鐵輪車。
在他們三人的合力下,漸漸被推動起來,慢慢被推下坡道。
隨著角度的傾斜,鐵輪車在自重作用下,漸漸開始加速前行,維克多見狀率先加快奔跑,然後在幾個大步後,發力躍上那駕鐵輪車。
巴丁力氣大但是腿短,被一旁的馬庫斯一把抓住,雙手抓住他的後領旋身發力,猛地把他扔上去。
砰。
「哎呦,我他娘的!」
「巴丁,你該減肥了,以後不要再吃那麼多。」
維克多一把把他接下,整個人被砸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不需要你接的。」
巴丁頗不高興,雖是必要,但矮人不喜歡這種乘車方式。
而在這個時候,鐵輪車的向下速度已經越來越快。
馬庫斯雖然身上的劍盾都由凱瑞蓮拿著,但身上的負重也不少。
可是這個男人在鐵軌旁跟隨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雙腿交互的頻率不斷提升,最後居然跟上鐵輪車,然後扶著邊緣翻躍而上。
「我怎麼覺得你這個老傢伙的身體越來越好了!?」
維克多有些狐疑地看向馬庫斯。
「我不酗酒,不熬夜打牌,也不到處找妓女。」
馬庫斯淡然回道。
「操,你這一輩子活得有什麼意思!」
維克多又從自己的風衣內襯裡拽出一隻鋼瓶,仰頭喝下一口。身體側靠在車壁上,只覺得面前撲來的風吹在自己臉頰胸膛上,好不快意。
這條鐵軌上面的鐵輪車,的確極大提升一行人的礦脈探索效率。
但越是向下,根本不需要感應魔力,只是借著火把與夜光植物、眾人用眼睛也可以看到一具具枯黃的骷髏站立起來到處行走。
它們的頭骨眼眶內重新燃起幽藍之火,但這不是靈魂的火焰,而是魔力賦予的虛假生命。
呼呼呼……
耳邊有風,呼嘯而過。
咔嚓。
鐵輪車在奔行大概小半個時辰後,隨著自身勢能的減少漸漸減慢、停止下來。
這裡,是一片礦工聚集休息區域。
但也因此,現在變成殭屍、骷髏這些亡靈的匯聚之所。
當它們再一次感應到生者的氣息時,對於生命的極度貪婪,使得這群亡靈匯聚、蜂擁而上。
「一開始是老鼠,現在是亡靈!這破任務接得真虧。」
砰砰!!
隨著殭屍、骷髏成群的向鐵輪車上匯聚,一道暗紅色的火焰衝擊波呈現扇形擴散打出。
因為凱瑞蓮注入更多魔力,這記魔法箭的威力遠比之前更大。
甚至有殭屍、骷髏被打得身軀像紙片一樣,倒卷翻飛出去。
砰。
陳廣背負刀槍先從車後躍下,然後伸手接住跟隨跳下來的紀淑倩與紀巧巧。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已經有腳步聲傳來。
陳廣放下後面跳下來的紀巧巧,剎那轉身,已經不及拔刀、準備以臂肘拳術迎向那頭撲過來的殭屍。
轟。
身後一聲鳴響。
眼前那頭殭屍的半邊腦袋已被打碎。
陳廣回頭看去,卻是獵魔人維克多右手持劍、左手持槍,反手支援打來一槍。
但因為這聲槍響,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殭屍、骷髏越發多了。
它們嘶聲咆哮著,向著七人方向包圍而來。
「操,狗操的本地官員絕對瞞報了!這麼多礦工?這是死了多少人!」
伴隨著身後紀淑倩的持咒施法,陳廣手中的長刀之上燃燒起一片熾烈的法火。
這種陽性火焰可以一定程度上中和死亡之風,使復活亡靈的身軀變得更加脆弱。
與此同時,一直以來都沒有施展過什麼法術的紀巧巧,此刻也閉目凝神,口中不斷念誦。
當在他人的保護下,周圍眾多的殭屍與骷髏圍上來時,紀巧巧的法術已經完成。
一片半透明的漣漪擴散開來,籠罩範圍相當之大。
法術,夜風詛咒。
在這個詛咒範圍內的殭屍與骷髏,攻擊力下降、防禦力下降。
陳廣手中的火刀再一次砍上去的時候,居然覺得猶如熱刀切牛油一般,並不費什麼力氣。
「我們先衝出去!」
一聲令下後,馬庫斯舉著盾劍當先衝殺。
獵鼠人小隊四人配合多年默契驚人,馬庫斯,維克多,巴丁三人各守一邊當先衝殺。
凱瑞蓮跟在後面,時而使用弓箭時而使用短劍。
再然後是紀家姐妹,她們只要保護好自己就好。
甚至連原本攜帶的弩都丟棄了,原本的弩箭留給巴丁改成弓箭,供給凱瑞蓮使用。
最後則是陳廣,馬庫斯三人前沖的速度相當之快,陳廣更多只是跟上,需要料理的殭屍與骷髏並不算太多。
只是,這邊戰鬥的聲音也漸漸傳入一頭體型異常巨大,正在抓起身邊殭屍放在嘴裡啃食的巨屍耳中。
它身高近有四米,全身上下都是異常發達的肌肉組織,半邊臉頰的血肉已經脫落、露出森森的白骨與發黑的牙齒。
「吼吼吼吼……」
當這頭巨獸仰頭嘶吼時,地下礦脈內無數蝙蝠飛舞,殭屍與骷髏這些亡靈、似是都在恐懼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