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陳廣重新抽出雙刀,開始追斬那些潰逃中的獵齒獸群。
這也算是一種休息,用以平復體內激流的氣血與全力爆發積累的疲憊。
在另一邊,秦人商隊與食人魔廝殺的戰場。
伍翰此刻心中無比後悔,昨日為何要選擇在此地休息,若是走遠一些,興許就與這支食人魔匪幫錯過去了。
『現在想這些還有何用?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作為一名已然經營十多年的商隊總督,伍翰此人在軍略調配上還是頗有本事的。
因為西行商路的危險重重,所以秦國西出的商路就沒有人數少的,動輒數百人上千人的大型商隊,就算如此也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所以商隊總督除了管帳算帳以外,也要懂軍略兵事,可以將數百上千人的士氣戰力調集出來。
走這條長牙之路的商隊總督不能失敗一次,失敗一次基本就身死名滅。
上千人的商隊覆滅,就算總督自己僥倖逃回秦國,基本上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了。
何況,絕大多數還是被餓激了的食人魔當場啃了。
所以在秦國只有沒落貴族、想要上進的商人階級,才會選擇成為西行商人,賭命前進。
「郭磊,帶著弟兄們頂上去,不要退,不許退!」
「侯晉廷,帶著兄弟們撤下來,喘口氣,不要亂!」
「貝克特,帶著你的人去擋住那頭食人魔頭目,我不管你死多少人,擋住它!如果我們完蛋,所有人都得死!!」
觀察戰場,迅速在腦海中作出判斷。
聲嘶力竭,不斷下達各式指令。
豐富的經驗使伍翰危而不亂,巨大的恐懼則使他發揮出全部潛能:
整支商隊因此組成一個扭曲變形卻行之有效的陣型,各隊之間相互犬牙交錯,卻又基本做到役農矛手、甲士在前,弓手、火槍手在後的局面。
伍翰作為總督,他甚至能注意到前面有一隊役農矛手頂不住了、體力與士氣漸近崩潰。
他立時下令,讓自己的一名親信分出一些人手頂上。
在郭磊帶隊不退的同時,才讓侯晉廷帶著的人少少退下來些,至少喘一口氣、緩一緩神,這樣就不會直接崩潰,甚至能再次上前。
雖然兵家之爭,終究在於實力壓人,但這種豐富戰場經驗帶來的細緻微操,也能點點滴滴帶來一些輔戰效果。
『還是不行,這樣下去士氣崩潰,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伍翰眼睜睜看著貝克特帶著自己的弟兄們,一群西國長戟兵圍上那頭身高三米有四的巨漢。
卻被對方揮舞著手中大棒,抽打得漫天亂飛。
尋常一頭食人魔戰士,平均高二點四至二點八米,體重四百五十至六百公斤,手持簡單武器就已經非常可怕!
而眼前這頭精英食人魔,身高三米四,體重八百到一千公斤,屬於食人魔里的巨型個體,也是這支食人魔匪幫的首領。
發展到這個地步的食人魔匪幫,已經懂得坐地收稅,盤剝過往的商隊與行人了,並不竭澤而漁。
不過它們還是偶爾會選擇全滅一支商隊,畢竟坐地收稅不如一次性殺光一支商隊,能更多的獲得金子和肉。
若是入侵其它食人魔的領地,那更加肆無忌憚。
這頭精英食人魔的身上披著帶有倒刺的肩鎧,粗糙的生鐵護腕和半身皮鎧,手中所持的鋼釘巨木棒、粗糙而威力巨大!
四周役農矛手配合大秦甲士,勉強擋住它,讓它不至於徑直衝入後陣,帶來毀滅結局。
但役農矛手手中長矛力道不夠,刺在這頭凶獸身上,甚至難以穿透肌肉。
晉升傳奇的部分近戰職業者,會覺醒超凡體質,雖然還是人類,但因為領悟了超凡力量,皮膚會變得比最好的皮甲還要堅固,肌肉骨骼也會產生進化,到這個地步凡間的尋常武器就難以殺死他們了。
而眼下這頭精英食人魔,大概是精英階(二階),卻因為種族天賦幾乎提前擁有近乎超凡體質的效果。
至於四周的大秦甲士,是超越零階役農的一階正規級軍士,但大秦甲士的特徵是重甲大盾,手中持的是短劍,他們更加難以對這頭在軍陣中到處衝來撞去的精英食人魔產生有效傷害。
在這個時候,那名被稱為貝克特的金髮藍眼色目人,帶著自己的隊伍咬牙衝進戰場。
他們的平均身高普遍比四周的秦人還要矮上一些,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而秦人的平均身高大概一米七,這是從小吃得飽飯和從小吃不飽飯產生的區別。
因此這些人也無法穿上那些大秦甲士所身披的重甲,並且能夠行動自如。
這些西國長戟兵,只佩戴著鐵盔、胸甲,手臂和大腿上只有厚麻布與皮襯,沒有四肢甲冑。
然而,這一百多人手持兩米四左右的長戟,一輪衝鋒,雖被那頭精英食人魔揮舞大棒打得滿天亂飛,血肉成泥,但他們手中長戟的確砍殺這頭食人魔的身上,撕裂皮甲、刺出血花。
吃痛之下,讓這頭食人魔不再那麼肆無忌憚。
役農矛手、大秦甲士,西國長戟兵,這三支部隊在這片戰場上混在一團,才堪堪抵住那頭精英食人魔的帶隊衝鋒。
少了任何一支部隊,這處戰場商隊一方都是直接被沖潰的結果。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整個戰場的形勢還是難以控制的,向著這個方向傾斜。
「阿баридэххэрэгтэй/Абармахидмээрбайна(阿巴爾要吃肉!)」
那頭精英食人魔在戰場上咆哮一聲。
四周的食人魔士氣更加高漲。
然而就在伍翰已經陷入絕望的時候,有一道聲音破空傳來。
「那邊的兄弟稍待,秦軍將至,盡滅寇讎!」
這道聲音猶如雷霆般滾動響徹戰場。
「你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
「秦軍?有援軍要到了!?」
「兄弟們,殺啊,有援軍就要到了!」
陳廣害怕聲音傳遞不清,策馬如風環繞軍陣連續發出大喊,確保商隊中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到。
有了希望和陷入絕望,心氣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戰力也因此發生變化。
原本搖搖欲墜的商隊陣型,重新穩固起來。
「援軍!?龍帝庇護,祖宗保佑。」軍陣之中行商總督伍翰也聽到陳廣的大喊,精神大振。
『我說剛剛那個食人魔獵人怎麼不見了,原是被此人殺了。當真少年英雄,好不英武!
也不知是哪位王侯家的公子,竟然來到此處?』
因為只有王侯家的公子,才能受到最好的教育,在日常的修行中獲得最好的教導、擁有最好的輔助修煉資源。
平民人家,就只能靠天賦異稟與撞大運了,即便有些才華,能成事時也已三四十歲,而剛剛那陣陣呼喊之聲,少年昂揚意氣風發,怎麼聽也不像是中年人的聲音。
雖然想要救人,但是陳廣本身也並不想拼命。
因此在連聲呼喊之後,陳廣並沒有選擇再次策騎背沖食人魔匪幫,而是選擇勒韁立馬、等待後面部隊的跟進。
當然,在這段時間陳廣也沒閒著,精神擴散,視角拉高俯視整個戰場:
「食人魔戰士,七十多頭,地精四百左右,居然還有一支食人魔騎兵?這支食人魔匪幫有頭目、有獵手,頗有前途,可惜,今天就要亡在這裡。」
因為有陳廣的出現,伍翰振奮精神,他的商隊也穩住了局勢,那頭食人魔聽不懂複雜的秦語,但也能感覺到這些小東西的反抗在劇烈提升。
但它還是不肯放棄、想要再加把勁,徹底擊潰獵物。
便是在這樣的對耗中、時間推移,陳家商隊的隊伍加入戰場:
三隊役農弓手,四隊矛手,每隊一百六十人,兩隊重甲大戟士,每隊一百二十人。
當這一千人從四面八方合圍壓制向食人魔匪幫時,這支匪幫就不是還能不能勝利的問題了,而是今天還能活著逃出去多少的問題。
食人魔蠻勇,這是缺點也是優點,它們直到此刻也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因此哪怕局勢逆轉,士氣也並不下降。
直到,陳廣的商隊眾人,從背面踢了它們的屁股。
「役農弓手聽令,聽我號令,射!」
密集的箭雨,划過拋物線,落在數量眾多的地精身上。
是的,陳廣並沒有選擇射殺那些戰力更為強橫的食人魔戰士,儘管它們中的有一些甚至身穿簡易鐵鎧,以那帶有尖刺的肩鎧到處衝撞,就能帶來商隊頗大的傷亡。
但役農弓手使用的只是普通弓箭,雖然人數眾多,但箭雨破甲能力弱,裝備越好的食人魔越不能讓他們去射,反倒是那些跟在食人魔身邊的地精群。
無甲、士氣低落,雖然被身邊的食人魔戰士管束著,但如果殺傷得足夠多的話,還是會崩潰,那個時候再圍殺食人魔就容易多了。
「啊啊!」
有些食人魔戰士發現身後又出現人類軍隊。
咆哮著再一次發起衝鋒,只是這一次迎接它們的,是勢動如山,矛出如林!
役農矛手執握四米長矛,用來對付這些食人魔頗為契合。
並且,就算這些食人魔可以折斷、突破這些木桿長矛,迎接這些凶獸的,則是大秦帝國的三階精銳:大秦重甲大戟士。
大秦帝國一階重甲劍士,手持大盾、短劍,身披重甲,修煉兵戈訣吐納法,精銳強悍幾為人族低階步兵之冠。
他們身上的甲衣脫下來,西國同階兵士幾乎無法負擔、穿上後行動不便,戰力不增反減。
所以大秦帝國原本沒有二階步兵,因為沒有必要,重甲劍士訓練得精銳一些,與世間其它國家的二階步兵相比,幾乎只強不弱。
其中戰功卓越,擁有天資的更強者,晉升三階重甲大戟士。
身披重甲,放棄盾劍,手持長近一丈二的包鐵大戟。戟頭是彎月形斧戈加尖刺,並非西國長戟那種鉤斧結構:
頂端尖銳長刺用來穿刺巨獸與騎兵,一側寬闊的彎月刃,用來劈砍、割裂巨獸鱗皮與筋骨。
整支長戟沉重,必須雙手握持;列陣時層層前伸,形成一片連綿的鋼鐵月刃密林。
此刻那些食人魔沖入役農之中,所面對的便是這樣的兇器!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梁舟,魏廷鈞,曹啟赫,岳峰這四人作為大戟士中的隊正與副隊正,在此戰中傾盡全力、展現本領。
他們一邊率陣衝鋒,一邊齊聲高唱《無衣》!。
這是大秦帝國故老相傳的戰歌,不是軍中精銳,原則上講戰陣之中是不能吟誦這首戰歌的。
但是退役的老卒如今在哀痛山脈、與食人魔血戰,便是不合規制,監軍司看到這一幕也只當自己沒看到。
梁舟,魏廷鈞,曹啟赫,岳峰這四人每高喊一句:「豈曰無衣?」
身邊的同袍們便應一句:「王於興師!」
這群大戟士氣勢如虹的圍攻向那些食人魔,手中的四米包鐵大戟,前陣上斬頭顱,後陣下刺腹腿。
砍得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食人魔戰士,噗噗直崩血沫子,血肉飛落、白骨現出。
讓這些野獸知道,哪怕同樣是人類、也是截然不同。
看得後面的陳廣直縮脖子,算算自己應該沒有少付過他們工錢。
太過強悍了!
二百四十名大戟士一人無損,幾乎就把攻入己方陣中的二十幾頭食人魔盡數片了。
後陣的許多大戟士甚至還未及來到前陣、沖陣的食人魔便已盡沒,唯有手中的大戟不甘空揮。
陳廣的商隊與伍翰的商隊,形成前後夾擊的合圍。
再加上大戟士恐怖的戰力,這支食人魔匪幫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開始崩潰。
那頭精英食人魔阿巴爾,不僅龐大兇殘,並且還有智慧十分狡詐,它發現陳廣這邊人類的戰力明顯要高過自己這邊人類的戰力。
於是揮舞大棒奮起餘勇,開始全力從伍翰的這個方向突圍。
而伍翰的商隊,此時一口氣已經卸下去了。
之前咬牙死撐著士氣不潰,現在已經得救,因此戰力反而下降,又被阿巴爾揮舞大棒連續抽殺多人。
本能地便讓開空位,讓這頭兇殘可怕的食人魔遁逃而走。
「可惡,今日讓這獸走脫了,來日不知有多少秦人,要死在它的手上!」
陳廣這邊畢竟隔著半個戰場,想要追擊卻也沒有機會了。
而且他也有些不捨得拿自己手下的人,去同這頭惡獸拼命。
這頭惡獸天賦異稟、實力強悍,已經隱隱有些傳奇生物的部分特徵,就算在戰場上戰敗、也有一定能力脫出戰場保全自身。
陳廣之所以帶兵來救伍翰的商隊,有一部分原因是想鍛鍊一下自己商隊中的新人,讓他們見一見血,可以提升不少戰力。
『但它的這些手下,就一個都不能留了。就算殺不了它,我也要讓它元氣大傷,幾年內都無法恢復。』
想到這裡,陳廣再次凝聚精神、抬高視野,指揮商隊進行四面合圍,把剩下的食人魔盡數絞殺、甚至連地精也滅掉大半。
「這位小兄弟,多謝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伍翰,是上陽的西行商人,以後兄弟但有差遣,無有不為。」
此戰結束之後,行商總督伍翰上前亮明身份同時表達感激。
在這一刻,伍翰對陳廣的身份也有些摸不准了。
『那兩隊大戟士雖然十分厲害,但哪有王侯公子出門,帶這麼多農夫的?身邊就算不帶法師侍女,也當是甲士林立才對?
但又有兩隊大戟士,著實奇怪。』
但伍翰對於陳廣的感激之情,並沒有因這種疑惑而減弱,反而提升許多。
救自己一命若是舉手之勞也就罷了。
現在是人家也擔著驚人風險前來,情義當然是截然不同的。
「老哥嚴重了,你我都是秦人又都是行商,遇到這種事本就應當出手相救。」
陳廣策馬而來,伸手扶住下拜的伍翰,這樣說道。
「…這事上哪有那麼多本應當的事。兄弟高義,我這邊傷員頗多,暫時要去安排他們一下。」一邊說著伍翰一邊復又下拜,又被陳廣扶住。
「老哥你先去安置傷員,這個天色了,我的商隊也在此地紮營,戰利品你我一人一半,之後就遣人送到老哥那邊去。」
陳廣與伍翰兩人又推說幾句,伍翰實在耗不過,只好面帶愧色的先行離去。
經過剛剛那一戰,陳廣的商隊也戰死傷殘幾個年輕人、都是被食人魔臨死前的反撲殺傷。
陳廣心中雖然不想如此,但為以後少死人命,這種低烈度戰鬥卻是不可避免。
西行商路又稱之為長牙之路,上面流淌的除了黃金以外還有秦人累累的鮮血。
至於戰利品方面,既然要收買人情,陳廣自然不可能在這些小事上,給伍翰還自己人情的機會。
「此人大概三四十歲的年紀,觀其商隊規模已經在這條商道上走過十幾年了。無論在上陽還是在各地,都有一些交情與人脈,我當好生利用,進一步提升商隊實力降低行商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