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血火沖天,映得天穹黑雲泛起紅色。
下方這座黑暗精靈城市的東門被破,但一千多名野獸人戰士彼此衝撞擁擠,一時堵塞,只有部分能衝進去。
因此,城內仍舊有黑暗精靈守軍在頑強抵抗。
最先衝進來的,自然多是最精銳強悍的戰士:
那些三米來高、皮膚赤紅色、鼻孔噴著白氣的高大怪物,伏身衝鋒以雙斧開道,從正面撞入黑暗精靈恐懼矛手的陣列。
粗壯的牛蹄踏碎腳下石板,蠻力裹挾著磅礴的重量,直接把第一排盾牌撞得倒飛出去。
那些長矛刺向它們的腹部、大腿,大多被雙斧先一步直接砍斷,少部分刺到,卻生生被那層層虬結的肌肉卡住,緊接著便被連人帶矛劈砍成兩截。
實在,太殘暴了!
高飛拋灑的血雨,落在它們身上,引得它們更加亢奮、更加嗜血瘋狂!
陳廣作為牛頭怪戰士的首領,他在狂暴嗜殺同時、保持著大腦一線清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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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些牛頭怪戰士沖矛陣正面,陳廣這頭五米多高的精英牛頭怪就鬼鬼祟祟地繞到側面發起衝鋒。
一隊一百二十人的黑暗精靈恐懼矛手,縱使精銳、訓練有素,被這兩輪衝鋒下來,往往也士氣崩潰。
終究慘叫著拋下手中武器,丟盔棄甲地向身後逃散。
『這樣下去不行,我的精銳損失太慘重了!這四十八頭牛頭怪是我最重要的班底,十頭一百頭劣角獸也比不上我一頭牛頭怪戰士!不能讓它們損失在這!』
陳廣目光中,看到一頭牛頭怪戰士,被一名格外英勇的黑暗精靈恐懼矛手躍空刺死。
那支長矛,準確地刺入它的眼睛裡,透腦而過。
雖然再下一刻那名暗精矛手就被亂斧分屍、斬成肉泥,但陳廣還是心痛的。
就算再怎樣精銳強橫、兵凶戰危,在混亂的戰場上,也有戰死的可能性。
精銳打非精銳,也不是無損的,只是戰損相對較低而已,除非有絕對的實力差距。
「馬克多!你幹什麼吃的!?收束那些劣角獸,我們還沒有玩女人,它們就先開始?」
陳廣的嘶吼咆哮,點醒馬克多。
是啊,我們都還沒開始享受,你們這些低賤的劣角獸,怎麼敢?
「殺了那個傢伙,先殺人,後搶女人,搶到最美的女人,先獻給獸王大人享用!」
馬克多嘶叫著揮杖指向一旁房屋內,正在一名暗精女人身上起伏的劣角獸戰士。
這名劣角獸戰士還沒明白什麼情況,甚至還沒發射,就被身後的同伴一刀砍死。
砍死它的同伴,貪婪注視著地面上哭泣的女人一眼。
但還是轉身,持起武器繼續戰鬥,獸王的命令,不是說笑的!
與此同時,陳廣不斷發出嘶吼,命令身後擁擠在東城門內的野獸人、一部分向前一部分向後分隊進入。
大家都堵在一起,似快實慢進城速度很低,分隊依次進入,似慢實快:
五隊劣角獸戰士,數量八百,進來兩三隊後,有它們沖在最前面去與黑暗精靈拼殺互耗。
至此三隊牛頭怪戰士才能完全發揮出刀鋒作用,刀刀見血,而不是又攻又防。
四十八頭頭怪戰士轉著圈環繞混亂的戰場,這戰場就如血泥,普通人陷身其中可能寸步難行,但對它們來說,卻可以憑藉蠻力趟過去。
然後選擇有利的角度,從側方、後方衝擊黑暗精靈從城市各個角落不斷支援過來的矛手,劍士甚至是弩手。
兩隊劣角獸突襲者進城後,箭雨就可以選擇重點打擊那些瀕臨崩潰的暗精部隊。
一旦該支黑暗精靈部隊士氣崩潰,陳廣便派遣混沌戰獒去追逐撕咬,務使其無法恢復冷靜、士氣,二次投入戰鬥。
儘管沒有心神、俯視戰場之能,但陳廣的軍事指揮能力仍舊是出色的。
只是從頂尖退化成優秀,仍舊是遠遠超過尋常野獸人應有指揮水平、尤其是細節把控這一塊。
「馬克多,往西北方向全力施放一個退化術,我要他們手軟腳軟。」
「是,獸王!」
身旁羊頭薩滿聞言,立刻向陳廣指向的方向施展一個退化術。
範圍籠罩內的暗精軍士立時覺得手腳沉重起來,原本合手的武器盾劍,在此刻變得無比沉重,難以使用。
「馬克多,你跟我這麼久了,還是只會這麼兩個法術?」
突然,陳廣側頭這樣問道。
他此時的身形比羊頭薩滿高出一倍還多,利齒森森、口鼻中冒著白煙,眼神凶厲,這讓馬克多.桑德斯下意識地打個冷顫,討好回道:
「米諾斯獸王,我…我的確比較愚蠢,但我已經在學第二個法術了,馬上就能學會!」
『我總不能說我為你準備了很久的法術:弒主,專門就是用來對付你的。』
弒主這個薩滿巫術有兩重用法,其一是擾亂受術者心智,釋放野性、強迫它們互相殘殺。
更進一步的掌握後,甚至可以讓受術者體內的力量反噬,混亂遊走,弒殺主君。
馬克多隻掌握第一重境界,所以它一直在等待米諾斯重傷一次,躲藏在它最信任的牛頭怪戰士中。
然後一記法術發動,米諾斯與那些牛頭怪戰士互相殘殺而死,自己則順理成章地成為新的獸王,接手整個戰幫。
「最好再快一點,我已經沒有那麼多耐心了。」
『初始狀態,我就知道它可能會背叛我。
說明在那個傢伙的記憶里,至少它有背叛的跡象,我不能完全不去理會,但也不用太過在意,那個傢伙該不會把陷阱放在這麼明顯地方……應該不會吧?
會不會讓它提前掌握原本沒有掌握的法術,或者更換法術,畢竟以傳奇的視角、對於我們現在這個境界是俯視的』
這個念頭只是在陳廣腦海中一閃而過,再下一刻,他就已經休息完畢、然後再次發動衝鋒。
『總之,儘可能多的保存戰幫實力,積累更多優勢,這總不會是錯的!』
「不許退,都不許退!」
「我們是高傲的杜魯齊,我們可以戰死,但不可以退!」
此時此刻,城市內的黑暗精靈守軍已經在野獸人戰幫凶蠻暴虐的攻勢下,逐漸崩潰了。
黑暗精靈是訓練有素,野獸人則是在狂欲的驅使下,瘋狂撲上,不知死痛。
這時,一名黑暗精靈軍官自後走出來,他一邊嘶吼、一邊揮劍劈殺那些狼狽後退的潰兵。
這名軍官年紀很輕,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出頭,這是以人類標準算的,若以精靈的壽命來算他應該已經有上百歲了,是一名成年的暗精軍人。
在納加羅斯聖城長年受到巫王的影響,長年進行凱恩血祭,使得絕境之下,這名黑暗精靈軍官顯示出一種狂熱、瘋癲,拼命想要證明自己的信仰,拼命想要挽回戰場上的傾頹。
在有些時候,這種狂熱的確能夠帶來戰局逆轉。
一些對手,會被他們這種氣勢壓倒。
一些原本正在後撤,士氣已崩潰的黑暗精靈軍士看到這一幕,的確受到他的鼓舞,扎住腳步再次舉起武器。
然而也就是在這一刻,在這名黑暗精靈軍官持著染血的長劍不斷向前走時。
轟隆!
在他前方的一隊黯然劍士,上百人的部隊猛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撞飛。
不是一下被擊退,而是整隊轟然炸開,仿佛一顆燒紅的鐵丸砸進一堆陶土捏成的小人堆里,剎那之間:
盾牌碎片,斷臂殘肢,破碎的鎧甲,連人帶甲翻滾的屍塊,深紅色的血浪,在夜色中潑成一副猙獰的畫卷。
然後,一座五米來高的赤紅身軀,在那道炸開的煙塵與血霧瀰漫中緩步走出。
月光自雲層縫隙中照射下來,照亮在陳廣那龐大的軀體,健壯的肌肉上覆滿鮮血,呈現一種深沉的暗紅顏色,每一條肌肉纖維、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扭動賁張。
展露出一種極度粗獷的、狂野的,殘酷而且難以形容的美感。
黑暗精靈軍官抬頭,與面前這頭赤紅色的蠻牛對視。
四目相對,只是一瞬。
軍官胸膛當中原本燃燒的勇氣,此刻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物本能:
獵物對上捕獵者的恐懼,那種會被碾壓、會被撕碎,會被徹徹底底抹去的原始恐懼。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雙腿在發軟。
「我是…杜魯齊…」
「嗯,然後呢?」
接著,陳廣抬手。
一斧。
噗。
那具身體炸開了,如同一顆被砸爛的熟透瓜果,紅的,白的、碎甲、斷骨,潑灑浸透在身後的石板路上。
那堅實的地面,被一斧的巨力餘波震盪出一片蛛網般裂紋。
在那名黑暗精靈軍官粉碎後,這座城市的黑暗精靈軍士再也無法能堅持,最後的勇氣也化為灰燼,軍士開始四散奔逃。
是夜,野獸人戰幫的咆哮聲震徹了整座城市!
……
『果然,這一次就沒有上一次那麼簡單了,我並沒有返回。』
『卻也沒有關係,它無法長久把我拖在這個心象世界中,即便一名傳奇法師,能對『月後遊戲』施加的影響,也是有限的。』
龍帝月後,庇佑恆長。
這兩位是大秦帝國子民的祖先神靈,凡人職業者的職業等級:
零階凡人,一階學徒,二階精英,三階大師。
若是能夠更進一步晉升傳奇,就已經算是站在凡人的頂點,所以大秦律:
秦人晉升傳奇且願報效國家者,非叛國之罪皆可獲赦,得帝國大上造侯爵位,與國同休。
龍帝月後的九位龍子,是半神階位,甚至是走到半神頂點的存在,壽元綿長無盡,只是畢竟不是神靈,所以需要定期進行休眠調整、恢復力量。
「龍帝月後治御東方,統治東方帝國無數歲月,所歷春秋,遠非諸神可比。」
陳廣當年學史的時候,因為勤學上進,得到師長的重視照顧,給了他一些學社教材之外的藏書、增廣見聞。
所以陳廣知道,在東土之外,西方之地,還有古老帝國名為尼赫卡拉。
東土曾經與其建交,兩國往來頻繁,各有所得。
在那一時期,尼赫卡拉是有著眾神存在的。
後來尼赫卡拉遭受巨大劫難,文明幾乎覆滅,大秦帝國雖然給予援手,但仍舊無法挽回其命運,兩個文明古國自此斷交:
陳廣從中看出的是,在東方帝國數千上萬年歷史中,龍帝月後與其九子,在東方帝國建立初始就始終存在。
尼赫卡拉諸神隨著文明覆滅,諸神黃昏。
所以,別說龍帝月後,九位真正龍子所歷春秋,也非尋常諸神可以與之比擬:
你很能打嗎?你很能打有個屁用啊。
出來混,是要看背景勢力的。
尋常傳奇法師,固然站在凡人的頂點,但想要挑戰撼動月後的權威,先過九位龍子那一關吧,能夠不死再說其它。
所以,儘管打贏了戰役,卻始終無法脫離心象世界,陳廣的心態也是穩的。
並沒有因此生出慌亂,因為在他的判斷中,一名野獸人傳奇法師,想要挑戰月後的遊戲規則,太過勉強了。
那樣做一定會死的,不如老實和自己繼續玩牌。
熊熊的烈火,在整座城市中燃燒起來。
以鮮血、死亡、恐懼、絕望為祭品,野獸人戰幫向黑暗諸神獻祭了這座暗精城市。
並且,豎立萬魔岩!
每一位野獸人戰幫都會進行血祭,向黑暗諸神獻祭,不如此它們沒有快速晉升傳奇的可能。
可以說,任何一個強盛的野獸人戰幫,必然是被黑暗諸神注視過的,也必然會有萬魔岩。
煙氣縈繞當中,羊頭薩滿馬克多手持木杖,圍繞著火堆口中念誦著禱詞,逆時針行走。
那片火堆並不是普通篝火,那裡面是暗精戰死者的屍身、武器堆砌起的祭祀之火。
對於野獸人、北方蠻族來說,信仰黑暗諸神真的是很划算的買賣。
黑暗諸神不需要絕對忠誠,向誰獻祭都可以,不需要太多祭品,不需要繁瑣的儀軌,只要帶給眾生死亡、恐懼,絕望的情緒,作為祭品主體就好:
這些本來就是野獸人、北方蠻族擅長的。
並且一旦獲得黑暗諸神注視,那些偉大存在是真的給予賜福,能夠讓你在殘酷環境中生存下去的力量。
雖然,嗯,形態上可能略有扭曲,但總歸是真實活著,還有很多形態沒有過度扭曲的。
羊頭薩滿馬克多圍繞著火堆繼續行走,它的羊首低垂,兩隻彎長的羊角在火光中投射出巨大而扭曲陰影。
口中的吟唱怪異到極點,時而是野獸的低吼,時而是人類的哭嚎,偶爾又冒出幾句比精靈語更加古老、不屬於這片大陸任何主要種族的語言音節。
每走完一圈,它都以杖尖挑起一撮焦黑骨灰,撒向火堆。
火焰因此炸開片片火浪,濺射到四周跪伏著的野獸人身上,被濺射的野獸人非但並不退避,反而發出狂熱的嚎叫聲,仿佛那是諸神賜予下來的恩典。
此刻,能夠跪在這裡的,都是在之前戰鬥中表現勇敢,堪稱精銳的野獸人。
當儀式瀕臨尾聲時。
羊頭薩滿馬克多退後兩步,撲倒在地,以頭搶地,同時低呼:
「獸王大人,請在此時進行獻祭!」
陳廣聞言立時走上前去,從脖頸處扯下一個布袋,從裡面取出一塊暗紅色的結晶體:
萬魔岩碎片。
接著,他將萬魔岩碎片投入火堆當中。
嗡——
天地之間突兀地靜止一瞬。
緊接,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火堆並沒有炸開,反而是像一條倒射的閃電,轟然向天穹衝去!
暗紅色的閃電!
接著,數丈粗細的血紅光柱從燃燒的暗精城市中央拔起,直貫蒼穹。
撕裂雨雲,將方圓數十里的天穹都染成暗紅色。
雲層被光柱捅穿,中央緩緩撕裂一道豎長的縫隙,縫隙背後,隱隱可見一隻巨大的瞳孔,正從裂縫中朝大地投下沉重的注視。
那種重量不止壓在身上,更壓進生靈的靈魂。
火堆四周數百頭精銳野獸人當場以四肢著地,被壓得伏在泥里,全身劇烈顫抖,口中卻爆發出近乎狂歡的長嚎:
「諸神,諸神在注視我等!」
其實並沒有,這只是豎立萬魔岩必有的現象。
真正得到注視,黑暗諸神會直接賜福的。
那時獸王、薩滿可能會直接進階,這些在場的野獸人,也有可能承受不住龐大的力量,變為混沌卵。
『所以說,很少有人可以在一個神靈真實不虛存在的世界,不去信仰神靈。』
陳廣看到這一幕,不想惹事,同樣半跪下來,表示臣服。
那道光柱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收斂。
最後一縷赤色落回火堆中央,火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一丈多高的黑紅色岩體。
它並不規整,表面布滿螺旋狀的紋路,紋路之間,有暗紅微光像血管一樣一明一滅,每一次明滅,都有一道無聲的脈衝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如同某種心臟跳動。
這道心跳穿過燃燒的暗精城市,穿過山林,穿入被月光浸泡的黑暗大地。
因此,四面八方山林之中的野獸人心中自然生出感應,它們本能的渴望,並且選擇向這裡迅速靠近。
憑藉這根萬魔岩,這裡在一定時間內會成為野獸人的聖地,陳廣也可以憑此迅速補充增加軍隊,將以萬魔岩為中心的智慧生靈大半屠殺,以此來真正酬謝黑暗諸神。
這,是諸神血稅。
若是做不到的話,野獸人戰幫就會失去萬魔岩碎片,再想要重新獲得,就非常難了,無數野獸人戰幫也是由此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