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夏斌沒有任何猶豫。
「既然得到足以改變人類命運的力量，就不可能連一點風險都不承擔。」
「更何況，50%的機率已經足夠高了。」
葛德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好，人類就需要這種不畏犧牲的英雄。」
話落，轉身操作起訓練艙的符文。
奧蒂莉亞看向夏斌，夏斌也迎向了她的目光。
見到毫不猶豫，毫不退縮的夏斌。
奧蒂莉亞終究是沒有說什麼。
不一會兒，訓練艙再次響起了機械音。
「根據訓練者的數據。」
「當前專長：【再生Ⅰ】。」
「訓練總量：五千次有效生命循環。」
「根據訓練者的身體狀態，預計完成時間：二十天。」
「請訓練者進入生命適應訓練艙。」
咔！
半圓形的艙蓋緩緩打開。
葛德文的目光看了過來。
夏斌點了點頭，走向訓練艙。
銀白色的艙體內部並不光滑。
內部遍布著數百枚細密的孔洞。
隱約可見一縷寒芒隱藏在內。
夏斌指了指胸前的傷勢。
「需要處理嗎？」
葛德文搖了搖頭。
「不需要，而且訓練艙才是最好的處理手段，當然無需脫掉全部的衣服，可以留下褲子。」
夏斌聞言，脫掉了破碎的獸皮甲和上衣，上身僅僅留下【伊芙的石墜】，就躺在訓練艙中。
冰冷的金屬緊貼後背。
下一刻，數條銀白色的金屬環從艙體兩側伸出，分別固定了他的手腕、腳踝、腰腹與脖頸。
「為什麼要把夏斌固定住？」
奧蒂莉亞踏著圓頭皮鞋進了一步。
「為了防止他在訓練中掙扎，破壞生命循環。」
葛德文解釋道，「在凝聚再生符文時，訓練艙會反覆損傷他的身體，再利用提取出的巨魔生命符文刺激傷口癒合。」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奧蒂莉亞擔憂地看向訓練艙的夏斌。
夏斌對她眨了眨眼睛。
「放心，二十天而已，很快的。」
咔！
艙蓋緩緩關閉。
淡綠色的液體以及一些透明無色的液體，沿著周圍數十根透明管道湧入訓練艙。
很快，這些液體就迅速地淹沒了夏斌的口鼻。
夏斌本能地屏住呼吸。
葛德文在外解釋道：「放輕鬆點，我不會害你的。」
夏斌想了想，葛德文確實實力強大。
之前的【靈魂尖叫】只要不打斷，夏斌和奧蒂莉亞早晚得死。
亦或者說巨魔的時候，根本就不給他保留符文。
更何況這些天葛德文確實是盡心盡力在幫助夏斌和奧蒂莉亞。
於是，夏斌不再抗拒，大量混合在一起、最終表現仍是淡綠色的液體迅速灌入口鼻。
強烈的窒息感隨之而來。
夏斌本能地立刻掙扎。
但卻被金屬環牢牢地固定住。
一旁的奧蒂莉亞，眼中也浮現出了憂色。
「檢測到訓練者出現應激反應。」
「正在加速建立液體呼吸……」
「正在進行肺部氧氣交換。」
咕嚕！
一連串的氣泡從夏斌口中湧出。
溺水的情景並沒有發生。
在淡綠色的液體進入夏斌肺部之後，其中蘊含的氧氣竟然神奇地滲入血液中。
仿佛魚兒天生活在水中。
又如嬰兒待在羊水。
窒息感迅速消失。
「液體呼吸建立完成。」
「營養循環建立完成。」
「代謝循環建立完成。」
「訓練者訓練期間無需離開訓練艙。」
夏斌緩緩平靜下來，他發現這個訓練艙里的液體非常地神奇。
哪怕是在液體中睜開眼睛，眼睛也不會像在水中睜眼一樣，感覺到一股生澀難受的刺激。
就好像在空氣中睜眼差不多，根本就沒有絲毫分別。
透過半透明的艙蓋，可以看見奧蒂莉亞擔憂的眼神，以及葛德文正在露出一絲深沉微笑。
「好了，現在開始正式的第一次生命循環訓練。」
嗡——
訓練艙內壁亮起了一道道銀白色的符文。
其中數十根金屬針緩緩探出，分別刺入夏斌的胸膛、脊柱與大腿。
針尖並不粗，說實話就跟繡花針一樣。
可是在刺入身體後，卻有一股冰冷的力量沿著傷口迅速擴散。
肌肉撕裂。
血管破損。
神經深處也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正在遭受1級訓練傷害】
【本次傷害：1點】
【HP：30/40→29/40】
好在，這樣的刺激對於受過磐岩鎮地牢審問的夏斌來說，並沒有多大問題。
但緊接著，凹槽中的巨魔再生腺體輕輕跳動。
一道道暗綠色的符文從中分離出來，沿著一條透明管道進入訓練艙。
順著針尖形成的傷口進入到了夏斌的血肉之中。
而後每一根斷裂的肌肉纖維，每一根受損的血管都開始蠕動。
伴隨而來的是極致的瘙癢。
像是有著無數隻螞蟻鑽進了血肉中，不斷地啃咬，又不斷地將傷口拼接起來。
這種疼痛與瘙癢的極致混合，讓夏斌無法控制地抽搐。
他的身體本能地弓起。
固定手腕與腳踝的金屬環被拉得震顫了起來。
十指用力地蜷縮，死死地摳住掌心，手背的青筋根根繃起。
卻根本觸碰不到這些傷口。
咕嚕！咕嚕！
夏斌急促地喘息，大量氣泡從他口鼻中湧出，接連撞上半透明的艙蓋。
喉嚨深處發出壓抑不住的痛呼。
「呃阿……」
雙眼爬滿了血絲，額頭與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檢測到訓練者出現劇烈的排斥反應。」
「生命循環穩定度持續下降。」
「本次訓練即將失敗……」
【極度痛苦：意志檢定】
【檢定難度：16】
【本次意志：感知修正5+專注6=11】
【意志檢定失敗】
哐！哐！
夏斌的手腕與腳踝不斷撞擊著銀白色的金屬環。
顯然他並不想輕易放棄。
然而越是掙扎，遍布胸膛、脊椎與大腿的傷口便撕裂和重組得越嚴重。
暗綠色的生命符文越深入血肉之中。
但是無人引導，越是不穩定。
奧蒂莉亞猛地撲倒訓練艙前，兩隻小手緊緊按住半透明的艙蓋。
「停下……」
夏斌轉過了頭，【伊芙的石墜】隨著液體飄揚，布滿血絲的眼神迎向了奧蒂莉亞的目光。
然後緩緩張嘴。
「月光能夠照視著眾生的旅途。」
「卻無法照耀人類的奇蹟。」
淡綠色的液體灌滿口腔，讓他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
但卻十分清晰地一字一字落在奧蒂莉亞耳邊。
葛德文平靜地道。
「這就是凝聚【再生Ⅰ】必須承受的痛苦。」
「如果他連第一次生命循環都無法堅持，之後只會更加危險。」
奧蒂莉亞沉默不語，漆黑的眼睛浮現出一層瑩潤的水光，凝視著夏斌。
葛德文繼續道。
「其實選擇權一直在他的手中。」
「如果他選擇出言放棄，我也不會逼迫他，會立即終止訓練。」
奧蒂莉亞按住艙蓋的兩隻小手攥緊。
「我相信他。」
「相信嗎？」
訓練艙內。
夏斌已經聽不清兩人的對話，疼痛與瘙癢沿著神經不斷湧入他的意識。
與奧蒂莉亞對視的視野早就已經模糊。
恍惚間，他見到了一個高大的背影，背影的主人只伸出了一根食指就牽住了他的小手。
可再一恍惚，背影變得不那麼高大，他能平視背影，而且背影的主人在那手持巨斧的高大男人面前，又是多麼渺小。
「走！」
「離開磐岩鎮！」
「活下去！」
可惜，夏斌最終沒有逃出。
他被弗爾伏帶著馬洛家的士兵抓住。
關進地牢。
遭受審問。
最後遍體鱗傷地綁上了刑架。
哪怕他後來反殺了弗爾伏逃脫，他看到了仍舊是倫恩平靜地望向他的眼睛。
是啊，倫恩又怎麼可能在意他的逃亡？
在倫恩看來，身受重傷的夏斌，是一個註定死在沙漠裡的失敗者。
是一個無需浪費多餘力氣關注的人。
或許，未親自追殺夏斌，是倫恩留給夏家最後的體面。
可是夏斌需要嗎？
他需要的是要馬洛家的血，倫恩的血澆灌在夏家的旗幟上。
是需要夏家的城堡重新在磐岩鎮中矗立。
是需要在這個被百族奴役的世界，讓奧蒂莉亞、讓楊弘、讓洛沙村活下來。
【父親遺言：意志+2】
【未竟血仇：意志+2】
【未來願景：意志+2】
【本次意志：11→17】
【意志堅定成功】
咕嚕！咕嚕！
夏斌猙獰的臉離奇地舒緩了下來，原本不斷拉扯金屬環的雙臂、雙腿，也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疼痛沒有減弱。
血肉中的瘙癢也沒有消失。
但夏斌強迫自己感受著每一枚生命符文，感受著它們是如何進入血液，是如何伴隨著心臟的跳躍流遍全身，又如何修復破損的肌肉與血管。
甚至意志參與到其中，讓不穩定的符文變得穩定，讓不穩定的循環變得穩定。
【在極端的痛苦下，進行[再生Ⅰ]的訓練】
【專註：6→7】
奧蒂莉亞望著這一切，對著夏斌重新煥發出光芒的眼神，用力地點了點頭。
葛德文目睹著重新恢復的夏斌，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讚賞。
「感知屬性能夠增強對於痛苦的抵抗。」
「專注技巧也能幫助一個人維持清醒。」
「但無論如何，如果沒有充足的信念，也無法在訓練中走下去。」
「夏斌，至少你在信念這一點，確實擁有了成為人類希望的資格。」
【你完成了一次有效的[再生Ⅰ]訓練】
【再生Ⅰ經驗+1】
【再生Ⅰ：0/3000→1/3000】
【生命適應訓練艙輔助恢復】
【HP：29/40→30/40】
夏斌匯聚精神，看了一眼背負著小手的奧蒂莉亞，以及葛德文。
「我成功了。」
聲音經過淡綠色的液體與艙蓋的阻隔，顯得有些沉默。
但其中的喜悅清晰可辨。
葛德文微微一笑。
「不錯，不過還沒結束。」
夏斌眼裡的笑意頓時消失。
噗！噗！噗！
數十根金屬針再次同時從訓練艙中彈出。
這次是雙臂、腰腹、大腦。
「檢測到訓練者完成第一次生命循環。」
「訓練強度提升。」
「當前訓練強度：2級。」
「需要同時建立兩處生命循環。」
剛剛消失的疼痛再次出現，不一會兒隨著生命符文的浮現，瘙癢又緊隨其後。
夏斌的身體再次不由自主地繃緊。
不過他抽搐的臉上卻擠出笑容。
「不過如此。」
奧蒂莉亞哼了一聲，揚起下巴。
「真的？」
夏斌臉一垮。
「啊啊啊——！」
奧蒂莉亞背負在背後的雙手，立刻拍在訓練艙上。
「夏斌！」
夏斌臉上立刻擠出一絲微笑。
「我沒事。」
奧蒂莉亞再次冷哼一聲。
「我去學習【學院法師】了。」
話雖如此，奧蒂莉亞終究是沒有去學習，畢竟她也經過一天的學習已經非常疲憊。
這是她口中的話語。
她還順便問夏斌今天訓練了一天【土系熟稔】，殺了一隻巨魔，又開始訓練【再生Ⅰ】累不累？
夏斌自然說不累，反問奧蒂莉亞說，你看著我不累嗎？
奧蒂莉亞踮起雙腳，踩著圓頭皮鞋，環繞著訓練艙，轉了一圈又一圈。
說她不累。
夏斌笑了，笑得連身上的痛苦都減弱了。
說你不累，為什麼不去好好學習，分明是偷懶，不想學習。
奧蒂莉亞站在高處睥睨著訓練艙中的夏斌，說我是怕你這個庸才難以追上本天才的道路，所以特意等你。
夏斌怎麼說，就只能笑著說。
至於葛德文，早就因為失魂的原因回到了緊急隔離區。
他不能時刻保持著清醒，無事的時候叫夏斌和奧蒂莉亞不要去找他。
【再生Ⅰ：1/3000→250/3000】
……
時間一晃而過，第三十八天下午。
也就是夏斌自從躺進訓練艙的第十天下午。
【你完成了一次有效的[再生Ⅰ]訓練】
【再生Ⅰ經驗+1】
【再生Ⅰ：2499/3000→2500/3000】
【生命適應訓艙輔助恢復】
【HP：35/40→40/40】
夏斌發現一個驚人的事情，那就是他的進度比訓練艙最先檢測的速度要快。
這在第一天就體現出來了。
可他原本以為是越往後越難，訓練艙未必有錯。
結果十天後，他的進度竟然沒有衰減。
那麼兩天後……不，或許是最後還會卡進度，那麼就是三天後。
他就能成功凝聚【再生Ⅰ】專長，晉級4級職業者。
「奧蒂莉亞，我準備出來了。」
夏斌沉悶的聲音從訓練艙中傳出。
一旁坐在椅子上，正捧著奧術書籍閱讀的奧蒂莉亞眼睛一亮，哼了一聲。
「你是怕我比你先凝聚【學院法師】，提前出來的吧。」
……
與此同時，洛沙村中一場嚴肅的會議在楊弘屋裡召開。
「沒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