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9月1日,午夜,貝克蘭德橋區。
在緋紅之月的映照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跌跌撞撞地拐進一條小巷,扶著牆壁大口喘著粗氣,連續多日的飢餓已經讓他筋疲力盡。
空氣中飄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少年貪婪地吸著鼻子,那是啤酒混合著烤肉的味道,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無異於最致命的誘惑。
前方似乎是一個酒吧的後門,只要自己再走幾步,就能進入酒吧,乞討一些殘羹剩飯。
然而,飢餓還是抽乾了他最後一點力氣,少年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泥水裡,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風將少年從昏迷中喚醒,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塊堅硬的黑麥麵包。
「吃吧。」一個飄忽不定的女聲在空氣中響起,那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少年本能地轉過頭,試圖在濃霧中尋找聲音的來源,然而四周死寂一片,什麼都沒發現。
此時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沒有水,只能用牙齒艱難地撕扯那塊粗糙的麵包,混合著唾液,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隨後,疲憊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他蜷縮在小巷的角落裡,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勇敢者酒吧顯得有些陰暗,空氣中瀰漫著酒精與汗臭組合而成的刺鼻氣味。少年推開大門,侷促地站在吧檯前,表示想找一份工作。
酒吧老闆卡斯帕斯正用抹布擦拭著一個玻璃杯,聽到他的請求,便抬起那張有著猙獰刀疤的臉龐,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土裡土氣的少年。
「從哪裡來的?」卡斯帕斯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俺從南方來,村里鬧了瘟疫,村里人除了俺都死光了。」少年的回答帶著濃重南方鄉下口音。
「俺沒辦法,又沒有可以投奔的親戚朋友,家裡還有點錢,只能來貝克蘭德找機會,結果……結果遇上了強盜,錢和行李都沒了。」
卡斯帕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都會幹什麼?」
「俺爸是村裡的大廚,俺會做飯,也會寫字,莫上過學。」少年如實回答道。
「殺過人嗎?」卡斯帕斯突然壓低聲音,臉上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駭人。
「殺……殺過雞。」少年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
卡斯帕斯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脖頸處:「脖子上的淤痕怎麼回事?」
少年有些委屈地回答道:「那幫歹人,搶了錢還想滅口,俺跑了。」
「兜里莫錢,俺去救濟院,可他們只讓俺待五天,說什麼因為《濟貧法案》的規定,五天後就把俺趕了出來。俺只能四處流浪,乞討食物,可沒有地方安身,公園晚上也不讓俺住……但是,再餓,俺也沒偷過東西。」
卡斯帕斯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他用手指了一個方向:「去後廚,隨便做點什麼給我嘗嘗。」
少年答應一聲,快步走進髒亂的廚房,半個小時後,端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燉肉,恭恭敬敬地放在吧檯上。
那是一碗只用廉價的土豆、洋蔥和豬肉邊角料烹飪出來的料理,但在少年高超廚藝的加持下,散發出迷人的濃郁香氣。
卡斯帕斯拿起勺子嘗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行啊小子,手藝不錯,你去廚房當幫廚,一周給你5蘇勒,包你一日三餐,你可以睡在閣樓里。」
他放下勺子,隨口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用圍裙擦了擦手,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俺叫道森,道森·里德。」
咕嚕嚕……
話音未落,少年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顯然,昨夜那塊由不知名好心人提供的黑麥麵包,根本無法填補長期飢餓帶來的消耗。
卡斯帕斯冷哼一聲:「幾天沒吃飯了?」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小聲說:「差不多……三……三天。」
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吧檯上的燉肉,這一會兒的功夫,大概已經用眼睛吃了好幾塊了。
卡斯帕斯從吧檯下方的木桶里拿出兩條黑麥麵包,又讓酒保給他倒了一大杯清水,冷冷地叮囑道:「慢點吃,別像那些餓死鬼一樣狼吞虎咽,不然容易給自己吃死。」
少年連連點頭,他心裡清楚,長期處於重度飢餓狀態的人,一旦快速大量進食,脆弱的胃壁會瞬間破裂,從而導致痛苦的死亡。
他強忍著將食物一股腦塞進嘴裡的衝動,用顫抖的手指掰下一小塊麵包,浸泡在肉湯里,待其完全軟化後,才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入口中。
每一次咀嚼都異常緩慢,讓溫熱的食物一點點順著食道滑入胃部,直到兩條麵包和一大碗燉肉都被消滅乾淨,少年這才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吃飽了就滾去幹活,先把地板擦一遍,要是敢糊弄,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少年應允一聲,接過卡斯帕斯手中的拖把,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
經過一整天的辛勤勞動,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深夜。
紅月的光芒透過窗戶,酒吧即將打烊,大廳里只剩下幾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客人,趴在桌子上打著呼嚕。
少年擦拭完最後一塊地板後,疲憊地靠在吧檯邊緣休息。
酒保對這個新來的幫廚頗為滿意,從木桶里接了一杯泡沫四溢的南威爾啤酒,推到少年面前。
少年看著那杯散發著麥香的金黃色液體,搖了搖頭拒絕道:「俺爸說過,小孩不能喝酒。」
酒保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將啤酒喝掉,又拿出一瓶蘋果汁,為他倒了一杯。
少年捧著杯子,邊喝果汁邊和酒保閒聊,無意間瞥見吧檯上面的牆壁上,掛著一把落滿灰塵的七弦琴,琴身由深色的胡桃木製成,表面布滿了劃痕,琴弦也松垮得不成樣子。
他指了指那把琴問道:「能把那個拿下來給俺看看嗎?」
酒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有些詫異地反問:「你會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