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手搖磨豆機的輕輕搖動,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在地下室里飄蕩開來。
莎倫將研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濾紙,注入滾燙的開水,深褐色的液體順著濾紙滴落進下方的玻璃壺中,又按照道森的要求,加入了大量的奶油和糖,並用小勺攪拌均勻。
她端著一杯香氣撲鼻的咖啡,回到床邊,將杯子遞給了道森,輕聲叮囑:
「小心燙。」
少年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咖啡的口感十分醇香,苦味與奶油的醇厚、方糖的甜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有著一種令人振奮的魔力。
莎倫看著他滿意的神情,語氣沒什麼起伏地介紹道:
「這是費爾默咖啡豆,我們家鄉的特產,逃離南大陸的時候,只隨身帶了這麼一小袋。平時我們都不捨得喝,這也是我們最後的存貨了。」
道森放下咖啡杯,認真地說:
「早聽說南大陸的咖啡品質極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經過你這麼一說,我都不好意思繼續一個人獨享了。」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玻璃壺,發現裡面還有不少剩餘的咖啡,立刻提議道:
「既然還有剩餘,不如我們三人一起喝吧,正所謂有福同享,有這種好東西,我自己當然不能獨占。」
「你們放心,等以後我賺了錢,一定會想辦法加倍補償你們。」
莎倫和馬里奇對視了一眼,沒有拒絕道森的提議,於是三人圍坐在煤爐旁,手裡各自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費爾默咖啡,邊喝邊聽道森講述探險故事。
莎倫雙手托著臉頰,蔚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煤爐的火光,聽得十分入神,完全沉浸在道森描繪的那個宏大而奇妙的宇宙中。
她很喜歡這種氛圍,喜歡這種沒有追殺,沒有瘋狂,只有溫暖的咖啡和精彩故事相伴的寧靜時刻。
等少年將故事講完時,玻璃壺裡的咖啡也被喝得一乾二淨。
道森放下手中的空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有些意猶未盡的兩人,說道:
「時候不早了,故事講完了,我也該休息了。」
莎倫回過神來,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開口詢問:
「你之前說,在一次探險中,你因為誤觸了古代遺蹟里的機關,才被傳送到了這個世界。」
「發生這種意外,你的同伴難道沒有發現嗎?他們為什麼沒有來尋找你?」
「那次是一次單獨行動。」少年解釋道,「那次探險,我身邊並沒有同伴跟隨,不過……」
道森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說:
「按理來說,我的船就停留在那顆星球的軌道上,如果我超過了設定的時間沒有返回,飛船會按照應急程序,自動向距離最近的帝國哨站發送求救信號。」
「以海軍的反應速度,救援船肯定早就追蹤而來,我也不至於在這座城市當了半個月乞丐。」
少年沉默片刻,繼續說:
「也許……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導致沒人收到求救信號。現在我只能靠我自己,在這個詭異瘋狂的世界裡生存下去了。」
坐在一旁的馬里奇立刻說道:
「你並不是孤身一人,我們也可以幫忙,節制派在神秘學領域還是有一些底蘊的。」
少年看著馬里奇,虛弱地笑了笑,搖頭說道:
「你倆現在自身都難保了,放縱派的追兵還在外面到處搜尋你們的下落,還是先想想辦法,怎麼對付那些麻煩的傢伙吧。」
「至於我回家的事,以後再說。」
……
第三天,地下室的生活依舊按照既定的節奏進行。
白天,莎倫繼續給道森講解神秘學常識,少年的身體也恢復得很快,已經可以不需要攙扶,獨自在地下室里緩慢行走了。
到了傍晚,莎倫向兩人交代了幾句後,便化作一道虛無的影子,離開安全屋,前往勇敢者酒吧打探情報,直到深夜才返回。
「我上次給那個偵探當保鏢時,不是發現了一個惡靈嗎?它被困在地下遺蹟里,如果逃出來,將會造成極為可怕的災難。」
「我明天要和那個偵探一起行動,利用炸藥炸塌遺蹟的入口,將那個惡靈徹底封印在地下。」
少年聽著莎倫的計劃,有些擔憂地說道:
「用炸藥炸塌遺蹟?這種粗暴的手段,對付那種沒有實體的惡靈,真的能起到封印效果嗎?你千萬要小心,要是沒封印成功,反而把那個惡靈放了出來,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他看著莎倫那張蒼白的臉龐,鄭重地說道:
「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計劃,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等你明天把那個惡靈的事情搞定,回來之後,咱們再商議具體的行動步驟。」
莎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默默地飄到床邊,等道森給她講故事……
……
第四天,下午,莎倫帶著三具活屍返回地下室。
「我抽空去了一趟聚會,購買了那件我相中好久的神奇物品。」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用黑布包裹的物品,在道森眼前晃了晃,語氣中帶著罕見的輕鬆。
「有了它,我們對付放縱派的追兵,又多了一張底牌。」
莎倫將包裹貼身收好,隨後看向坐在桌子旁的道森。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的計劃了,你打算怎麼對付那些放縱派?」
少年坐在木桌前,面前擺放著幾張畫滿了機械結構的草圖。經過這幾天莎倫的悉心教導,他對於這個世界的神秘學體系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
道森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學者的架勢,對著站在面前的莎倫和馬里奇,正式開始講解:
「老師,您之前在課上說過,非凡者並不是無敵的。就算喝了魔藥,獲得了超自然的力量,但一些特定途徑的中低序列非凡者,軀體仍然十分脆弱,比如占卜家或者學徒,他們的身體無法抵擋左輪手槍的直射。」
「但是,像囚犯途徑的非凡者,比如狼人或者活屍,他們的身體普遍擁有極高的防禦和恐怖的恢復能力。常規的火器和刀劍,很難對他們造成致命的傷害。」
馬里奇靠在牆上,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這是所有人的共識。一般來說,只有非凡者才能對抗非凡者。」
道森聽罷,輕輕搖頭,繼續說道:
「其實不然。」
他拿起一個水杯,在兩人面前演示道:
「在我看來,非凡者的一切能力,歸根結底,都來自於他們體內融合的非凡特性。這種力量雖然表面上可以扭曲現實的規則,打破我們熟知的物理定律,做出一些在常人看來堪稱奇蹟的事情。但對於我來說,並不難理解。」
「非凡力量,在本質上,可以看做是一種特殊的能量與信息的流動,就像這杯水一樣。」
道森把水杯里的水倒進另一個空杯里。
「和水流一樣,這種能量的流動,在技術層面上是可逆的。雖然僅靠純科技手段,在這個工業基礎薄弱的世界,極難實現這種逆轉。」
「但是,如果我們轉變思路,將科學技術,與本地的一些非凡材料結合起來,我也許能製作出一種『反超凡』彈藥。」
聽見道森這番離經叛道的理論,莎倫和馬里奇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反超凡彈藥?」莎倫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無視非凡者的防禦能力,對非凡者本身造成傷害的特種彈藥。」少年解釋道。
「當子彈射入他們的身體時,附著在上面的反超凡力場會瞬間擾亂他們體內的能量流動,造成局部的靈性崩潰。」
「不過,根據能量守恆定律,對方的序列等級越高,這種反超凡子彈的威力就越弱。而且,反超凡子彈只能攻擊到擁有實體的目標,像莎倫老師您這種可以轉化為靈體狀態的怨魂,子彈會直接穿透過去,不會造成傷害。」
聽完道森的詳細解釋,莎倫和馬里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真沒想到……」馬里奇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道森,「你小子,不僅是個身經百戰的軍人,居然還是位瘋狂的科學家?」
少年謙虛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您就別抬舉我了,我哪裡算得上是什麼科學家,只不過,我們帝國的科學部,常年致力於研究如何對付宇宙中那些可以扭曲現實的牛鬼蛇神。」
「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有幸參觀過他們的實驗室,跟著那些真正的天才學過兩招皮毛而已。」
隨後,道森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對馬里奇說道:
「為了實現我們的反擊計劃,我需要一套高精度的機械加工設備,用之前提供給你的那幾張武器圖紙,製造一批新式槍械。」
「同時,如果你們可以提供一些非凡材料,我可以嘗試加工一批反超凡子彈。正好可以拿放縱派開刀,在實戰中驗證一下新型武器的威力。」
隨後道森拜託馬里奇,今晚就去聯繫黑市商人,務必在三天內,讓他看到高精度工具機的報價單和貨源信息。
莎倫聽到這裡,緊皺眉頭,輕聲說道:
「道森,你可能不了解這裡的物價。」
「那種能夠進行高精度加工的工具機,即便是二手的,在黑市上的價格也至少要幾千金鎊。」
「之前為了給你買藥,我們已經花了不少錢,今天下午,我又買下了那件神奇物品。」
「所以,我現在已經基本上不剩什麼錢了,根本買不起那些設備。」
道森聽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自信滿滿地說道:
「錢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解決。」
他叮囑馬里奇:「記住,我需要的是最好的工具,千萬別因為圖便宜,就去買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
「如果在戰鬥中,因為零件精度不夠導致槍械卡殼,甚至炸膛,那咱們連哭都來不及。」
莎倫看著道森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有些疑惑地問道:
「幾千金鎊不是個小數目,你一個幫廚,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錢?」
「莫非……你又有了什麼騙人的鬼主意?我警告你,搞詐騙是放縱的行為,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道森連忙搖頭,示意莎倫放心:
「我這兩天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回憶起了不少關於這具身體原主的破碎記憶。」
「我發現,這個叫道森的小子,他的身世也絕對不是一般的鄉下少年那麼簡單。」
「根據那些模糊的記憶片段,他似乎是某個古老隱秘的組織的後裔。」
「那個組織不信仰任何神明,也從不與其他隱秘組織接觸。他們唯一擅長的,就是利用一種複雜的秘術,專門在各地盜掘那些古冢和古代遺蹟,通過挖掘墓穴裡面那些價值連城的陪葬品,能夠輕易發大財。」
莎倫輕輕點頭,作為常年在地下世界混跡的非凡者,她對這類專門盜掘古墓的隱秘勢力有所耳聞。
而馬里奇則是一臉茫然,完全沒聽說過還有這種不靠非凡力量,純靠技術挖墳的組織。
道森看著兩人,緩緩吐出了一個隱藏在歲月長河中的名字。
「那個隱秘組織的名字,叫做——」
「摸金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