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個蠢貨
程景看了眼山洞中盤膝而坐的屍骨。
「不用安葬。」
葉程一愣,「為什麼?」
程景平淡道:「修仙之人,求的是超脫,這副肉身不過是渡河的筏子,到了對岸,筏子就該捨棄。」
「你若將他的屍骨埋進土裡,看似尊重,實則是用凡人的規矩去束縛修士的歸宿。」
「對他而言,最好的歸宿不是一方黃土,而是他留下的東西能被有緣人帶走,替他繼續走完那條他沒走完的路。」
葉程看了看手中的儲物袋,又看了看盤膝的屍骨。
「可是師尊,」他遲疑道:「看著他那樣無人收屍,我就想到了爹娘,心裡難受。」
程景沉默片刻,牽著騾子,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腦袋。
「修仙路上,你會見到更多的枯骨。」
「有人坐化於山巔,有人隕落於深海,有人化為飛灰,連痕跡都不剩。」
「不必為此他們無人收屍感到難過,他們走上這條路,就早已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程景頓了頓,道:「至於你爹娘的屍骨,我們去看看吧。」
頭頂傳來的溫柔撫摸,和師尊細心的安撫,讓葉程心中的傷感漸漸淡去。
他重重點了點頭。
「走吧,先去你娘遇害的地方。」
程景收回手,騎上騾子,準備原路返回。
葉程連忙道:「師尊,我們走另一條路出青狼山,會更近一些。」
「行,那就麻煩小徒弟在前面帶路了。」
葉程有些害羞,「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
兩人一騾離開青狼山後,有兩個人抬著一頂轎子,用最快速度往山洞趕。
轎內坐著一位「大師」,正閉目養神。
前方抬轎的人叫王胡,後面抬轎的人叫周駿,皆為烈風門的武者,就是與葉程父母一起發現修仙者坐化洞府的那兩個同門。
一年前他們四人發現這處洞府後,各自繪製了地圖,約定分頭尋找能破陣的高人。
五天前,王胡找到了一位自稱「白鶴大師」的人,據說曾得仙緣,對陣法頗有研究。
試探過後,王胡發現白鶴大師果然有兩把刷子,便找到周駿,告知了此事。
在他想去找葉氏夫妻時,卻被周駿攔下。
說現在誰都不知道洞府里到底有多少東西,萬一不夠四個人分,葉氏夫妻一條心,到時候他倆一合計,把你我解決了,我們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與其等他們翻臉,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再者,洞府里的寶貝,四個人分,哪有兩個人分來得痛快?
王胡被說動了。
之後兩人一合計,雇了一批武者,一起殺進葉家滅門。
王胡解決了葉程娘,又去追殺葉程,卻被程景折斷手腕,倉皇逃回。
「葉家肯定有後手,那小子被一個高人救了。」
王胡捂著簡單包紮的手腕,臉色煞白。
周駿臉色一沉:「先不管他,洞府里的寶貝更重要,我們立刻帶白鶴大師去青狼山,用最快速度把寶貝取走。」
可這位雲鶴大師的排場,實在叫人惱火。
出發時,大師慢悠悠道:「轎子得有一頂,老朽這把老骨頭,走不得山路。」
兩人咬牙準備了轎子。
剛進山,大師又道:「腹中飢餓,先歇一歇,弄些肉來。」
王胡賠著笑,說出山後再吃,大師拂塵一甩,眼皮都不抬:「那你們自己破陣去吧。」
兩人交換了一個殺人的眼神,到底還是忍著火氣,殺了頭野豬烤肉,伺候大師吃飽喝足了才重新上路。
這還不算完,之後這位大師一會兒說路太顛要停下歇腳,一會兒說轎里太悶要透透氣,走走停停,耽誤了不少時間。
王胡走在前面抬轎,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都快咬碎了。
周駿在後頭,每走一步,就在心裡把大師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
兩人卻不知道,轎子的白鶴大師只是一個騙子。
他真名叫鍾吟,的確得過仙緣,卻是在青元宗外門做伺候人的雜役弟子。
雖說沒有靈根,無法踏入仙途,但他卻練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輕功。
加上在青元宗外門多年,對於陣法也知道些皮毛。
一天,他偶然得知王胡在找破解陣法的高人,報酬是千兩白銀。
當即他心中冷笑,修仙者布下的陣法,凡人怎麼可能破得開?
而能破開陣法的修仙者,又怎會看得上凡塵之物?
這個人真是蠢貨,讓人忍不住想騙上一騙。
於是他易容成白鬍子老頭,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姿態,利用在仙門當雜役獲得的見識,順利騙過了王胡他們,得了五百兩定金。
反正他輕功無敵,到了地方看看情況,不對勁撒腿就跑,誰能追得上他?
此刻,王胡周駿終於抬著轎子到了山洞前。
「大師,地方到了。」王胡皮笑肉不笑道。
白鶴大師掀簾而出,白袍拂塵,長須飄飄,端的是一派仙人風範。
不等他開口說話,王胡大叫出聲:「玉瓶沒了!」
周駿從轎後繞到前方,聞聲看去。
果然,洞裡只剩一具穿著衣服的枯骨,腰間的黑色袋子和身邊的玉瓶都不見了蹤影。
兩人同時衝進山洞,把洞裡翻了底朝天,石頭縫都扒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東西呢?!」
白鶴大師站在洞口,拂塵一甩,悠然道:「洞口有新翻的泥土痕跡,應是有人先到了一步————」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見王胡和周駿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他們把這幾天受的氣、趕路的累、伺候這位大師的窩囊,連同洞府里寶貝全沒了的暴怒,一股腦全算在了白鶴大師的頭上。
兩人甚至不需要說一句話,同時拔劍,一左一右便刺了過去。
白鶴大師臉色驟然變化,腳尖一點,整個人倏然倒退三丈。
白袍翻飛,如鶴掠林梢,連衣角都沒叫劍尖沾上。
他掠過一棵老松,回頭笑得張揚:「兩個蠢貨,竹籃打水一場空,這買賣做得可真好啊!」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幾個字落下時,人已經沒影了。
王胡和周駿站在洞前,劍尖指地,胸口劇烈起伏。
山風呼嘯而過,將他們的衣袍吹得亂飛。
良久,王胡啞著嗓子開口:「肯定是救下那小子的人拿了洞府里的寶貝。」
周駿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從牙縫裡緩緩擠出兩個字:「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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