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大雨漸漸地停息了,一輪圓月掛在潔淨的如同黑色瑪瑙的天幕中,天河斗轉、星月映輝,寂靜而銀色的大地盡享皓月之光。
狂風也停歇了,經過洗滌的空氣瀰漫著泥土和花蕾所交織的芳香氣息,氣息撫著大地,拂著田野山川、高山大河,一直向遠處飄蕩而去...
車庫內,劉翰洋倚靠在一張工具桌旁,芬可則騎在一輛車的車頭上,兩人靜靜地看著站立在眼前的高翼。
高翼若有所思地踱了幾步後,然後將目光投向劉翰洋,他的臉上明顯帶著深深的疑問。
「你說,我們這個世界是暗黑體人構築的一個虛擬的程式世界?」高翼問道。
「是的。」劉翰洋點點頭。
「一串程式碼?」
「是的。」
「那我是什麼?」
「也是一串程式碼,不過相比於這個龐大世界的程式碼集合,你只是滄海一粟。」
高翼沉默了,他的目光看向車庫外那輪圓圓的皓月:「暗黑體人為什麼要創造這個程式碼的虛擬世界?」
「他們可以在這個世界中為他們的人設定不同的角色,體驗不同的人生。」劉翰洋平靜地回答道。
「類似於模擬人生的遊戲?」
「可以這麼認為,這是一種更為高階的浸入式遊戲,在這個世界中,任何事物都必須遵循現實世界中的宇宙規律和物理法則。」
「所以,在這個虛擬世界中的人,都會認為自己是真實的?」
劉翰洋又點了點頭。
高翼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久久地凝思著...
大約過了3分鐘後,他抬起頭來,問道:「我是生命體嗎?」
「你是程式碼式的生命體。」
「誰製造了我?」
「一個超級計算機,其運算能力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圍,它創造和模擬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劉翰洋說完,伸出手在桌子上抹了抹,他的手上粘上了一層灰:「小到一顆沙粒,大到一個星系。」
高翼的目光看向劉翰洋那沾滿灰塵的手指,面色嚴峻。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在這個虛擬的程式世界中,暗黑體人統治了整個地球嗎?」
「是的。」劉翰洋點點頭,「一些重要的崗位全部被他們占據,你們只不過是陪同他們進行角色扮演的參與者而已。」
「那我們反抗暗黑體人,豈不自取滅亡?就算我們人類奪回了地球的統治權,作為這個虛擬世界的造物主,他們會隨時中斷程式,到那時,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我們無法理解暗黑體人如何創造了這個世界,所以,也就無法猜測出最終的結果。」
「你沒有給一個肯定的回答。」高翼說道。
「我剛說過,這個虛擬的現實世界中的一切宇宙規律和物理法則都和現實世界無異,在某種意義上,摧毀它,遠比創造它更加困難。」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宇宙的死亡並不是某個人或某個種族決定的,它是受宇宙規律所支配的。」
「也就是說,宇宙的死只能由宇宙本身來決定?」
「是的。」劉翰洋點了點頭,片刻後,他抬起眼皮說道,「不管是虛擬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是如此。」
「那我們就可以大膽地反抗暗黑體人了?」
「做你們要做的正確的事,剩下的交給宇宙規律和法則。」
高翼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凝思了一會兒,然後又問道:「你們倆能幫助我們推翻暗黑體人的統治嗎?」
「我們倆?呵...」芬可發出了冷笑聲,她攤了攤手,「和地球上的整個暗黑體人作對,你也太高看我們倆了吧?」
「費因斯軍港被攻陷是拜兩位所賜吧?」
「不是我,是他!」芬可指著劉翰洋說道,片刻後,他又接著說道,「噢,對了,不是有抵抗軍嗎?」
高翼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們缺乏軍事素養和戰略謀劃,也許能取得區域性戰爭的勝利,但終究不是暗黑體人所統治下的地球軍的對手。」
「我們倆就更沒有軍事素養和戰略謀劃了。」芬可揚了揚手說道。
「你們可以繼續為抵抗軍提供先進的軍事技術。」
「沒問題。」劉翰洋站了起來,「但你們也得幫我做一件事。」
「得到戴森球的技術資料?」
「是的。」
1個小時後,高翼出現在了地球安全域性副局長奎爾的辦公室內,他向他出示了幾張照片,照片上是那個被炸死的暗物質人---劉易斯·柳。
奎爾久久地凝視著照片,約莫5分鐘後,他抬起頭來:「劉易斯·柳是外星人?」
「準確地說,是暗物質人。」高翼瞄了一眼照片,回答道。
「哼!」奎爾冷笑了一聲,然後將照片扔在桌上,「僅僅因為一張暗物質人的照片,你就相信,我們地球就被他們統治了?」
他冷笑著倒了兩杯葡萄酒,一杯遞給高翼,另一杯端在自己手裡,晃了晃酒杯說道:「你不覺得這很荒誕嗎?」
「我只相信證據。」
「那也只能證明暗物質人進入了我們的地球,並不能說明,他們統治了我們。」
「也許,抵抗軍的主張是對的。」
「叭!」奎爾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厲聲說道,「你竟然替他們說話?你想加入他們?」
「我只是實事求是,為了地球,為了人類,我願意犧牲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奎爾冷冷地盯著他,目光嚴厲,片刻後,他瞳孔微聚,語氣更加陰冷:「你找我就是想說這些?」
「不僅如此。」
「那還有什麼?」
「將這些照片公布與眾,喚醒地球人反抗暗黑體人的意識,呼籲所有的地球人都團結起來,趕走暗黑體人!」
「很好,很好...」奎爾陰笑著,一隻手緩緩地伸向辦公桌下...
高翼看到了他的舉動,一隻手插進了腰間...
「咔!」奎爾猛地拉開了抽屜,一把鐳射手槍顯露了出來,就在他的手伸向抽屜的一剎那,高翼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只聽「砰!」的一聲,高翼開槍了,子彈正中奎爾的胸口,他一個趔趄倒在了座椅上。
高翼詫異地看向他,他看向他的手,只見奎爾的手上拿的並不是鐳射槍,而是一把鑰匙。
奎爾艱難地揚起了手中的鑰匙:「這...這是空間飛行器的...鑰匙,趕快...逃...逃吧!」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高翼扶著奎爾大聲喊道。
「你不是...暗黑體人的對手,他們...他們已經偵測到了...你...你思想上的異動,再不走...就...就來不及了。」
「為什麼要放我走?」
「我們同事...一場,我...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落入到...他們...他們的手裡...」
奎爾說著,頭一歪,死了。
突然,一道弧光在奎爾的身子上縈繞起來,弧光過後,他的軀體變成了一個穿著銀白色連體服的暗物質人。
高翼明白了過來,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情同手足的奎爾,竟然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暗物質人。
這也證明了劉易斯·柳是暗物質人的事實,並非只是一個孤證,也許有更多的暗物質人偽裝成了地球人,他們構成了地球上的精英階層,統治了地球。
這也打消了他的顧慮,使他更加堅信,抵抗軍的主張是正確的。
突然,只見「咔嚓!」一聲,一枚催淚瓦斯破窗而入,一團四散的煙霧噴射過後,一股辛辣刺激的氣味,頃刻間瀰漫了整座房間。
「嗞啦!」高翼迅速將衣服撕下了一角,抓起酒杯往布條上一倒,葡萄酒浸濕了它,他雙手一橫,將布條綁在了嘴上。
這時,6名戴著防毒面具的特工手持鐳射手槍魚貫而入,高翼趕緊一個側翻,翻到沙發的後面,他雙手一抬,沙發被倒扣了過來。
「嗖嗖嗖...」特工們開槍了,悽厲的鐳射束形成了一道光網向高翼猛射而去,依託著沙發的保護,他舉槍就射,兩聲慘叫傳來,兩名特工應聲倒地。
「噌!」一名特工拉開了手雷的拉環,他手一揮,手雷向沙發直奔而去,高翼眼疾手快,腳一蹬地,飛身旋起,展開左腳,只聽「啪!」的一聲,手雷在空中被踢了回去,徑直向著特工們飛去...
「轟!」一團火球在特工的中心騰空而起,手雷爆炸了,特工們被當場炸飛,劇烈的爆炸夾雜著家俱的碎屑和特工們的殘肢四濺開來。
雖然高翼沒有在爆炸的中心,但炸點距離他只有4、5米遠,巨大的衝擊波將他直接震倒在地。
煙霧和碎屑過後,他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此刻,他頭痛欲裂、耳朵蜂鳴作響...
他耳鳴了。
短暫的耳鳴過後,他搖了搖暈脹的頭,迅速向門外衝去...
剛跑到門口,迎面衝過來3名特工,他們不由分說向著高翼一通猛射,幸虧他反應及時,迅速躲到了一個石柱的後面。
他緊靠著石柱,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中彈了,鮮血染紅了他的身子。
凌冽的鐳射束打得石柱亂石飛濺,「噼啪」作響...
這時,3名特工圍成一個半圓向著石柱摸來,高翼一個翻滾,翻至石柱外,舉槍就射,槍聲過後,3名特工倒地身亡。
高翼一個箭步跨過3名特工的屍體,向著樓梯口狂奔而去...
剛跑到樓梯口,只見自己的助手何塞向他跑了過來,高翼舉槍就射,只聽「砰!」的一聲,子彈正中何塞的眉心,他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冷靜下來的高翼這才發現,何塞的手裡並沒有槍,他的手裡提著一件防彈衣,他應該是給他送防彈衣的。
他誤殺了他。
高翼伸出手將何塞的眼睛合上了,默哀了幾秒後,趕緊向樓梯口跑去。
他順著樓梯爬上了位於樓頂的停機坪,鑽進了空間飛行器內。
「嗡...」伴隨著一陣轟鳴聲響徹樓頂,空間飛行器升空了,它如電光一般向高空急速飛去...
高翼在劉易斯·柳家的附近接了劉翰洋和芬可之後,向著費因斯軍港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