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翰洋案二審結束後,李素佳又回到了火星生態環境改造及監測部下轄的苗木種植及培育司,繼續從事火星樹木的種植及培育工作。
按部就班的工作、平淡無奇的生活讓李素佳的一切又回到了正軌,包括她的精神世界。
劉翰洋的死刑改判讓她那顆揪著的心終於平復了下來,她再也不會為他的死刑判決而憂心忡忡、夜不能寐。
遙想一、二審那段時間,整日以淚洗面的至暗歲月就像一把利刃時常摧殘著她的心,現在終於可以放下這一切,讓她的心緒重新回歸平靜。
245年的刑期遙遙無期,可在她看來,只要劉翰洋能活著,他們之間曾經的愛、曾經的點點滴滴都會在她的心緒里化作勇往直前的動力和情感寄託,永遠留存。
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對劉翰洋的愛是純潔和無私的,這種愛幾乎上升到了一種情感潔癖,她想給他所有,可天意弄人,隨著她失去了女性的身體構造和部分特徵,她失去了維持這種愛的動力源泉。
她深深地愛著他,可她又不能給他最想要的東西,包括身體的交融和升華,甚至是誕下愛情的結晶,這些她統統都做不到,這種煎熬和痛苦也只有她才能深刻體會到。
是切膚之痛和一生的遺憾。
在她的邏輯里:既然我不能為我深愛的人提供、共享一切美好的東西,那我就果斷退出,但每當他遇到危險時,她就如天降神兵一般救他於危難之中。
哪怕是搭上她的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兩人相見的唯一可能性場景,就是她得知他的生命遇到了嚴重威脅。
50年來,她一如既往地執行著扎在心底里的這條邏輯,從未懈怠過。
周芸死後很長一段時間,李素佳都未主動找過劉翰洋,她仍舊願意在隱秘的角落裡做個他安全的守護者。
直到劉翰洋被詹屹拘捕並返回太陽系,當她得知復活周芸的「白雲」計劃無疾而終後,她才開始重新審視她與他的關係。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唯有繼續前行才能懷念過往、開拓未來。
李素佳並沒有因自己曾經執守的邏輯而後悔,因為時機、時局、時事不同,過程就會大相逕庭。
現在,一切都已發生根本性的改變,是時候重新梳理她與劉翰洋的過去、現在和未來了。
與其痛苦煎熬地強行壓抑自己的情感,不如順其自然,在已經沒有任何羈絆的情況下,何不讓兩個曾經相愛的人再次擁有愛情?
何不為兩顆孤獨且受傷的心靈尋找一個共同的歸宿和港灣?
就在劉翰洋一審被判死刑後,李素佳當即決定,如果劉翰洋對她再次示愛,她將毫不猶豫地接受他的愛,延續這份曾經中斷了50年的愛情。
可直至二審結束,他都沒有提出。
當生活歸於平靜後,一名獄警的電話就像一塊巨石被投入了風平浪靜的池塘,在李素佳的心裡盪起了巨大的波浪。
這名獄警就是準備用裹屍袋收劉翰洋屍體的其中一位獄警,他告訴李素佳,劉翰洋想見她,此外,獄警還特別強調,犯人會見家屬是他們的權力,希望她務必前來。
人在逆境中往往非常想念自己的親人或愛人,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性使然,這是包括李素佳在內的所有人的慣性思維。
接到電話的李素佳喜出望外,她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長達半個世紀的思念和離別,也許就在相見的那一刻化作相愛的甘泉再次滋潤彼此乾涸的心田。
重新擁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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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佳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要在他的面前展示她絕美的一面。
女為悅己者容。
曾經那個英姿颯爽、幹練漂亮的女特工又回到他的身邊了。
往事如煙、歲月如梭、情難割捨、再續前緣。
雖不堪回首,但未來可期。
1個小時後,滿懷欣喜的李素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監獄,可當她步入劉翰洋所在的那個醫療現場時,目及所處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即湧上心頭。
放眼望去,只見一個由白布圍成的方形空間映入她的眼帘,白布上投射著一張手術台和各種醫療儀器的剪影在微風中來回晃動著,加之不斷閃爍的儀器燈光互相交織、映襯,彷佛四處亂竄的惡魔猙獰而恐怖。
她緩緩地靠近著,突然,她發現手術台上好像平躺著一個人,這個人一動不動,身上插滿了各種不同的導管,好似一隻巨大的蜘蛛,又好似巨浪中張牙舞爪的章魚,令人不寒而慄。
也許是心有靈犀,也許是心心相印,她感覺手術台上躺著的人應該就是劉翰洋。
「翰洋!是你嗎?你別嚇我!」她哭喊著向手術台跑去。
突然,兩個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擋她的正是那兩名準備收屍的獄警,兩人就像一排拒馬並排橫在了她的身前。
李素佳本能地警惕起來,只見她柳眉一蹙、身子半側,俏麗中盡顯威嚴,她熟練地單手一甩,只聽「噌!」的一聲,一柄梅花劍從她那合金手臂中應聲彈了出來。
寒光下,梅花劍散發著瘮人的冷光,嚇得兩名獄警瞪著大眼、本能地向後退卻了大步。
「別...別誤會,我是給你打電話的人。」一名獄警緊張地解釋道。
「手術台上躺的人是誰?」李素佳厲聲問道。
此刻,在她的心裡似乎已經有了答案,可她寧願不相信這是事實,所以,她的提問變得焦躁而嚴厲。
兩名獄警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變得有些淡然,李素佳見狀,心裡頓時明白了大半。
她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起來,單手一揮,梅花劍帶著寒光掃過兩名獄警的胸前,兩人趕緊躲閃,躲閃的當兒,李素佳已經閃到他們背後,直奔手術台而去...
靠近手術台的一剎那,李素佳就像木樁被夯在土裡一般一動不動,臉色也變得鐵青和慌亂起來。
她怎麼也想不到,二審結束時還生龍活虎的劉翰洋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前後也就幾個月的功夫,怎麼就變成一個只能靠儀器裝置維持生命的垂死病人?
「翰洋!翰洋!你怎麼啦?你醒醒啊,是我,素佳啊!你快醒醒啊!」她撲倒在手術台上、拼命地搖著他的身子,可他始終沒有反應。
5、6分鐘過去了,她的淚水打濕了他的前胸,可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手術台旁,劉翰洋賴以生存的儀器那急促而刺耳的警報聲讓李素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雖然她不懂醫學,可她知道警報聲意味著什麼。
劉翰洋的病情十分危急。
不遠處的兩名獄警還在低頭商量著什麼,忽見一個黑影朝他們飛來,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李素佳已到他們身邊。
她的兩條合金手臂左右開弓,其中一隻手臂死死地按著其中一名獄警的胸口,然後順手一提、將他高高提起,她的另一隻手臂上的梅花劍狠狠地抵在那名年齡稍大的獄警的脖子上。
「說!誰幹的?」
「泰...泰伯星人...派...派的刺客,它給這個人使用了一種強效生物毒...毒劑。」兩名獄警你一言、我一語,終於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李素佳聽罷,沒有選擇繼續追問,因為真相不是這兩個小人物能知曉的,眼下保住劉翰洋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醫生呢?怎麼沒有一個醫生?」李素佳厲聲問道。
「他們撤了。」其中一名獄警回答道。
「撤了?」
「是啊,有一隊醫療專家組4個小時前來過監獄,應該是給這個病人醫治,可不久後就都撤了,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年紀稍長的獄警補充道。
「是啊,是啊,我們是奉命前來收屍的。」
「收屍!?」
李素佳的心裡「咯噔」一下,神色變得嚴峻起來。
「你看,這是專家領隊留下的紙條。」年紀稍長的獄警拿出紙條,在李素佳的眼前晃了一下。
李素佳接過紙條,不禁大吃一驚,她照著紙條上的內容戰戰兢兢地念著:「病人已成植物人,或永遠不可能醒來,但不排除病情急轉直下,或在6個小時內因器官衰竭而亡...」
念完後,她扭頭又回望了一眼手術台,手術台旁儀器那刺耳的警報聲變得越來越急促了…
她感覺劉翰洋的病情正走向紙條上所寫的第二種可能,即或在6個小時內因器官衰竭而亡。
「醫療專家組是什麼時候到的監獄?」她急切地問道。
「晚上10點吧。」
年紀稍長的獄警看了看時間,立即補充道:「大概已經過去了3個小時。」
「3個小時...6個小時...翰洋只有3個小時的存活時間了。」她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一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