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說,我看上寶玉了,想讓你將來嫁給寶玉嗎?
賈家家世可以,可姐姐的話,老太太和姐夫能聽嗎?
在沒得到娘娘准信前,說什麼都沒用。
「罷了,你先出去吧,我先一個人靜靜。」
趕走女兒,薛姨媽還是只能嘆氣。
最近一段時間,確實不好再到水月庵去了。
先等等吧!
她這邊消停下來了,水月庵里的王夫人卻沒法安靜了。
妹妹有意讓寶釵嫁給寶玉呢。
別說,這婚事於她和宮裡的娘娘還是很好的。
至少薛家豪富,有了寶釵,娘娘那裡,或許就能做許多事了。
只要打點好皇上身邊的奴才,那些人能幫著多說娘娘的好話,天長日久的,娘娘的日子就能好起來。 娘娘好了,她和寶玉也就好了。
王夫人期待那一天,早點到來。
當然也做好了,妹妹再來的時候,先拿幾天喬。
反正這一次,是妹妹上趕子。
王夫人做好了讓薛姨媽大出血的準備,可是一等沒人,二等沒人,三等還是沒人。
等到七月底,早晚天氣已然漸涼,還是沒等到人。
王夫人又只能盼著妹妹在八月十五前過來一趟。
她不想再拿喬了。
只盼著妹妹早點過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怎麼我好她也好。
可惜,這一次,她註定又要失望了。
倒是誅三族的孫家,在八月初二這天進京了。
柳湘蓮很慚愧,他沒看到任何像孫啟年的人。 這一路上,周大他們花的銀子倒不少。
跟蓉哥兒交待幾句後,他沒好意思待太久,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母親,您說那孫啟年有沒有可能,早就離開京城,到其他地方改名換姓,娶妻生子了?」
為了孫家的香火,他一定會娶妻生子的。
「……假設的話,就不必再提了。」
尤本芳捏了捏眉心,「朝廷處決孫家時,多派些人盯著。」
莫名的,她就是感覺孫啟年沒有離開京城。
這時代的人,講究落葉歸根,講究入土為安。
機會還是有一點的。
「是!」
蓉哥兒大力點頭。
找不到孫啟年,跟放虎歸山沒什麼區別。 就算他以後不敢露頭了,可是,他的兒孫,只怕都要把賈家當仇人。
這種我在明,敵在暗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孫家都要被誅三族了,秦家那邊,你也上心些,從府里挑幾個能打的婆子過去,以防萬一。」
「……是!」
蓉哥兒心頭一懍,也忙應了。
於是這日晚間,單獨殺過賊人的四個婆子,就被蓉哥兒送到了秦家。
……
皇宮,太上皇已被太醫宣布,再也不可能站起來了。
接連兩個月的用藥,沒有一點起色。
再加上他年紀大了,身體機能只會越來越差。
皇帝還是老樣子,早晚過來,請個安,說些他今天都處理了什麼朝政。
太上皇只能聽,一句話都插不上。 畢竟他說的話含糊不清,哪怕皇帝兒子聽出了話中不同意見,也能裝著聽不懂。
至於身邊的奴才……
他還沒死呢,一個個的就在想著以後了。
哪怕跟他幾十年的戴權,也在不著痕跡的討好皇帝。
太上皇好氣。
曾經在朝堂,他一個眼神,就敢跳出來跟皇帝乾的兒子們,如今就算過來看他,也只會說皇帝的好話。
嗬~
都沒種啊!
「父皇……」
說了半天朝堂上的事,確定老頭子聽的很不愉快,皇帝便心情愉悅的道:「您還記得,那天您親口說要誅三族的孫家嗎?」
太上皇:「……」
他不想聽。 用藥扎針,俱沒起色,太上皇懷疑,跟皇帝每天過來氣他有關。
畢竟他的病,就是受不得刺激。
不孝子!
「孫家三族都被鎖拿進京了。」
皇帝好像沒看到老頭子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接著道:「只那首惡孫啟年一人逃亡在外。」
「……」
太上皇閉上了眼睛。
算了,就當聽故事吧!
「他現在到底在京還是不在京,兒子都不知道了。」
皇帝笑著道:「但寧國府那邊卻因為這個孫啟年,無法安心,尤夫人和賈蓉居然還派了四個打殺過賊人的婆子去了秦家。」
太上皇:「……」
他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孫子孫女,他有許多。
但這一個最為不同。
太子若在,怎麼也不會這般表面孝順,實則恨不得馬上把他『孝』死了。
「他們不知道您和兒子派的暗衛,一直護著那裡。」
皇帝對這個侄女婿,算是很滿意了,「但有此心,太子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一定放心了。」
「……」
太上皇就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他都想問,你不是說,讓皇后偶遇她,認她為義女嗎?
怎麼到現在都沒動靜?
「父皇~」
皇帝看向老頭子,「孫家那邊,是京城砍的最後一批人了。此事過後,兒子準備讓武考提前。」
提前? 好好的提前做什麼?
太上皇的腦子還能動,很快就想到了朝鮮。
「今年通過武考的人,兒子打算都送到朝鮮去。」
說到這裡,皇帝的眼神漸漸銳利起來,「忠順王在江南也練兵幾個月了,該動手了。」
現在兵強馬壯,有錢有糧。
如果這時候都不打,以後就更不可能了。
「連~~斌~~~」
太上皇在心中一算忠順王離京的日子,就更氣了。
那時候,他還好好的呢。
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那麼讓忠順王出去練兵了?
「是!」
皇帝朝太上皇齜了一口大牙,「練兵!江南那邊的多虧了林如海。」 又幫他按了不顯山不露水,事實上,早趕超大鹽商的兩個鹽商家。
要不然,他也沒銀子練兵。
「朝中如今也正缺人,兒子想著林如海畢竟是您的老臣,您說,兒子直接調他進京如何?」
如何?
他不同意就能行嗎?
什麼他的老臣?
退位之後,林如海收受的各鹽商賄賂,就由皇帝轉交了。
以前可都是直接交給他的。
太上皇覺得皇帝又來噁心他了,不由呼呼大喘了幾口氣。
「您這樣是同意了?」
皇帝看太上皇的樣子,只當他同意了,語氣都歡快了許多,「林如海若是知道,不定多高興呢。朕聽說,他唯一的女兒也長在賈家,他們父女兩個,每半個月就是一通信。」
那才是父女,皇家的算什麼? 狗屎。
皇帝就從暗衛那裡,看過一封林如海教女兒如何做詩做賦的信。
只一個月色,他就從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說到了孟浩然的『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最後更是提了王昌齡的『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字裡行間,只有一個父親對女兒的牽掛和諄諄教導。
「賈家在軍中的渠道,盡給他們父女送信了。」
換成其他人,他肯定要生氣。
可是換在賈家和林家……
皇帝氣不起來。
反而覺得,這兩家人有情有義。
沒有林、賈兩家的信,江南和京城這邊,每天也都有消息要傳遞。
「說起來,林如海還建議兒子把朝廷的驛站也向民間開放,別的地方如何暫時不知,但江南到京城這一路的驛站,生意絕對不會少。」 皇帝一邊跟太上皇說,一邊也堅定了心思,「驛兵就從退伍老兵中抽取,也算給了他們一份生計。」
太上皇:「……」
他想反對。
前朝就因裁撤驛站,引發重大問題。
本朝如此擴大,一個不好……
「林如海還說,驛站往民間開放,是寧國府尤夫人和妹妹們笑言時提的,當時她們也說了許多運行的不易,但尤夫人說,看看江南到京城的鏢局生意,就可知驛站開放後,生意不會差。」
婦人之言。
太上皇眉頭高高蹙起,表示了他的不滿。
鏢局為何能做?
那是因為人家黑白兩道都有些人。
人家正常都是集體行動。
驛兵呢? 總不能人人都賜下擋者死的金牌吧?
真要那樣,金牌還有什麼威懾力?
待到真有災荒兵變,萬一延誤……,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做這些的前提……」
皇帝不知太上皇所想,接著道:「尤夫人說,各府縣治安得跟上才成。」
這還算句人話。
太上皇又微微閉上了眼睛。
「因此,她又說,各地守備軍只在軍營練兵,是嚴重的資源浪費,他們完全可以開出去絞匪。如此一來,既練了兵,又保了地方安寧。」
太上皇:「……」
曾經他也在小範圍試行過。
但讓那些兵從軍營出來絞匪,見到了人家賺的大錢,就很容易兵轉匪,或者說,兩方乾脆互通有無。
這就跟南安王在南邊養寇自重一般。 一旦開了頭,卻沒有約束好,就是一場更大的災難。
「兒子準備試一試。」
皇帝道:「所有絞匪所得,按尤夫人所言,朝廷一文不收,全部抬入當地的守備軍中,一部分用作獎勵,一部分用作撫恤,還有一部分用作老兵退伍之資,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銀子,若軍官瞞報,只要舉報屬實,俱賞五十兩到百兩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