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馮夫人呆了呆後,眼中盡顯欣賞,「好好好,怪不得我這麼喜歡你家三姐兒。」
有情有義!
「不行,當不了我兒媳婦,就當我的義女吧!」
尤家的情況,她當然是知道的。
尤三姐一個過繼之女,還能念著繼父的養育之情,念著繼姐的教導之恩,殊為難得。
「正好,我家的都是臭小子。」
沒一個貼心的。
大兒那邊,雖然有了孫女,可到目前為止,她還一面都沒見著。
以後就算回來,馮夫人也感覺不會跟她這個祖母親。
她對大兒媳婦是完完全全的失望了。
當然,對兒媳婦失望之前,她對大兒子更失望。 至少人家是為了她的家人,可她的兒子呢?
她辛辛苦苦養大,可是跟入贅了差不多。
不,比入贅還慘。
至少入贅了就是人家的人,不會拿家裡的資源。
可是,她大兒子倒好,拿家中的所有,貼著岳父一族不說,連孩子都不讓他們老兩口見。
寫信回家,不管說多少話,最終都會扯到一個『錢』字上。
因為這,她暗裡貼補了多少?
不僅她在暗裡貼補,就是老爺和二兒也偷偷的往那邊送了許多。
可是一年又一年,那邊就跟個無底洞似的,沒完沒了。
從來就不曾體諒家裡。
馮夫人有時候午夜夢回,都能氣得睡不著覺。
「瞧伯母說的。」 尤本芳不知這一會,她想了這麼許多,「有多少人想您家的臭小子而不得呢。」
「哈哈哈,別當我不知道,你也喜歡女孩子。」
馮夫人就笑,「你們府里多少女孩兒了?舍一個給我當義女怎麼了?還能誤著她們喊你姐姐、嫂子不成?」
於是這天,馮夫人又到了寧國府,親見尤老娘,商量結乾親。
至晚間,馮紫英訪友回來,就知道媳婦沒成,但他有個義妹了。
……
翌日,結束藥浴的柳湘蓮,第一時間就去了理國公府。
柳芳還以為他對家族緩和了呢,讓人通知幾個族老的同時,也親去外書房接待。
只是他高高興興的去,沒一會,就面沉如水了。
當年老二房的那些個族產收歸族裡後,有一部分,早就分到了各房頭。
如今他大兒子的別院,就是老二房曾經的祖屋。
柳芳那天雖然有說過,可以還柳湘蓮族產,可那前提是他能老老實實的回來,到軍中後,為柳家光耀門楣,為族中謀利。 但如今這小子還是口口聲聲將軍,一聲伯父未喊,只要祖產。
這把柳氏一族當什麼了?
「……先等等吧,你三叔祖他們,差不多午間都會過來。」
柳芳都不樂意在這裡跟他說話了,直接起身,朝也趕來的三兒柳湘榮道:「我這邊還有事,陪陪你兄長。」
他拂袖而去時,卻不知道柳湘榮聞聽這位族兄才被皇上點為武探花,就朝家裡要祖產,別提多氣憤了。
「探花郎?」
他似笑非笑的,「別說,你這一身皮囊,還真像一個探~花~郎~~」
那拉長的語調分明在說,你就是靠皮囊上位的。
「原來老三你是這麼想我的?」
柳湘蓮笑了笑,猛的抬腳踹出,『嘭』的一聲,柳湘榮『啊』的慘叫,倒飛出去。
此時柳芳還未踏出這邊的院子,聞聽不對,迅速回頭的時候,就見兒子摔在地上,口中『赫赫』有音,卻是爬不起來了。
「三兒~~~」 「三爺~~」
柳芳急奔過去時,一眾小廝也早撲了過去。
可是柳湘榮面色慘白,身上發抖,幾乎要被那一腳踢的厥過去。
「快,快叫太醫!」
柳芳驚的臉都白了,「柳湘蓮,你你……」
「柳將軍還是問問你的好兒子,他剛剛說了我什麼?」
柳湘蓮冷笑一聲,「這一腳,我還只出了六分力,放心吧,緩緩就能過來,但是以後……,再敢大放厥詞,哼哼,那一腳踢死,也怨不得我了。」
「爹~」
緩過一口氣的柳湘榮聲音微弱,「嗚嗚,救我!」
這下子,他是真怕了這位族兄。
「……抬下去!」
柳芳沒有回看兒子,只眯眼看著柳湘蓮,「你……很好!」 果然有些人是不能給機會,更不能給臉的。
一個小小的武探花,就以為自己是多厲害的人物了嗎?
柳芳心中憤怒至極,「有你祖父當年的風采!」
再厲害又如何?
還不是早夭的命?
老二房全都是早夭的命。
就算不是,以後也絕對是。
「多謝將軍誇讚!」
柳湘蓮拱了拱手,又坐回原位。
「忠叔待客!」
把柳湘蓮扔給管家,柳芳急匆匆跟抬著兒子的人一起走了。
柳湘榮被一路顛簸著送到他自己的院子時,一眾丫環全都撲了上來。 此時他滯住的那口氣,還有五臟幾乎移位的痛苦才緩過來,「爹,你可要給兒子報仇啊!」
「放心!」
柳芳對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蹙了蹙眉,「他討不著好。」
老四年紀還小,能不能長大還不知道,他只有這一個好好的兒子,如今差點被踢死……
不用兒子說,柳芳自己就咽不下這口氣。
果然,他們大房和老二房從來都是犯沖的。
「好生養養!也不要跟老太太和你母親多說什麼。」
他也怕被老娘和媳婦怨怪。
柳芳猜測這一會老娘和媳婦聽到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也不耽擱,轉身就命人叫了大兒子。
此時外書房裡,異常安靜。
管家柳忠陪著喝茶,就是陪著喝茶。
那是一句話也沒有的。 當然,柳湘蓮也不樂意跟他說話。
祖父當年去的急,名下的產業被族中收去的時候,國公府這邊就仗著權勢去衙門那邊改了名。
但父親手上,還留有祖父之名的所有產業契書。
父親是白丁,自知就算告到官府,也未必能贏,為了他和姑姑的性命,當年忍下了那口氣,但如今……
柳湘蓮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忍下這口氣。
他不是白丁了。
柳家想要無聲無息的弄死他,那是做夢!
他要為父親、為姑姑和三姐兒要回所有。
柳湘蓮在這邊喝了一盞茶後,書房裡再也沒有其他動靜。
柳忠就在這裡陪著,不過,人家對著茶碗上的纏枝花紋好像起了興趣,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自鳴鐘響了一下又一下,眼見到中午了,這邊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柳湘蓮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水,然後拿起桌上的點心,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柳忠瞥了他一眼後,又專注於茶碗上的纏枝花紋。 時間在一點點的過。
柳湘蓮內急,起身就往內室的時候,柳忠才跳起來要攔,「蓮大爺,你要……」
話到口邊,老頭在柳湘蓮冷冷的注視下,突然之間就慫了。
他年紀大了。
連榮大爺被打了,老爺都沒說把人打出去,他……,他要是被一腳踢死……
柳忠往旁邊讓了讓,「蓮大爺是要方便嗎?」
柳湘蓮理都沒理,徑去裡面的放尿桶的地方方便完,又從旁邊的水盆淨了手,這才出來。
柳忠一路看著、陪著。
就在他覺得老爺是要冷著處理這人的時候,就聽見好些個紛亂的腳步聲。
幾位族老在柳芳的陪同下,吃飽喝足,紅光滿面的過來了。
「蓮小子!」
柳三太爺在柳湘蓮起身拱手的時候,把拐棍往地上狠狠的搗了兩下,「聽說你一來,就把榮兒踢出了幾丈遠?怎麼?他不是你兄弟?」 「不敢高攀!」
柳湘蓮看了一眼柳芳,「既然族老們都來了,那我就長話短說,此來只為我家的祖產,當年族中說是替我父親保管,可是直到我父親去世,這保管的產業,也未還來,還請族中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
柳三太爺冷哼一聲,「那是我柳家的產業,為何不還於你爹,你若不知道,就去問問你姑姑,她當年出嫁的時候,帶走了多少,一個出嫁女……」
「不知太爺府上,可有外嫁的女兒,難不成,她們都是光著身子出去的?」
「放肆!」
柳三太爺的鬍子亂顫,「這是你跟太爺我說話的態度?」
「太爺?嗬~」
柳湘蓮笑了,「太爺是不想還我家的那個莊子了吧?還有國公府是不想還我家的宅子?族中不想還我家的鋪子?」
他起身,「看在一筆寫不出兩個柳的事上,小子才等了這麼久。但現在看,白等!」
話音未落,他便大步往外走。
「站住,你要做什麼?」 柳芳不覺得他等了這麼久,就這麼放棄了。
「自然是找一個能說理的地方。」
柳湘蓮冷笑,「各位不會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是連個能說理的地方都找不著吧?」
「都是一家人。」
柳四太爺輕咳了一聲,才要打個圓場,卻不料柳三太爺又把拐棍往地上搗了兩下,「讓他去,老夫倒要看看,他同意我柳家的血脈,改為別姓,是幾個意思?」
「……」
柳湘蓮猛的轉頭。
「……哼!」
柳三太爺重重的哼了一下,「蓮小子,尤家那個婚事,族裡不同意。想要族產可以,退親!我柳家的產業,絕對不能便宜了二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