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暫時被收監的王仁被關在單獨的牢房裡,恨不能罵天罵地。
王八蛋,不知道倒了哪輩子血霉,居然會遇到這種事。
什麼姑姑?
狗屎!
他在牢房裡轉悠了半夜,好不容易朦朧睡去,就感覺天亮了,隔壁的隔壁已經有犯人起身,王仁煩不勝煩,被子往頭上一蒙,再次睡去。
日頭漸漸高升,衙役往這邊看了一眼,確定他在睡覺,也沒打擾,就又轉到其他地方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睡著的他完全不知道,外面早就風雲突變。
「爺,爺~」
拎著食盒,受命而來的小廝來福聲音發著顫,在牢門前憂心忡忡的喊他。
「滾犢子!」王仁沒睡好氣就不順,「再來打擾爺的好夢,小心你們的狗頭。」
「爺,您快醒醒吧,那賈政不太好了。」 什麼?
翻個身,準備再接著睡的王仁一下子被驚醒,猛的坐起來,「怎麼回事?不是有兩位太醫看著嗎?」
他打的有那麼重嗎?
「昨兒彭太醫和陳太醫就說了,賈政今兒再不退燒,命就懸了。」
來福都要哭了。
身為王仁的心腹小廝,他的一生,就寄在這位爺身上呢。
「這都巳時了,賈政那邊越來越嚴重,聽說已經水米不進,賈家有人提議要買棺材沖喜呢。」
王仁:「……」
他呆呆的坐著,感覺天塌了。
此時,感覺天塌的還有寶玉。
太太死了,老爺……,也快不行了。
是因為他多的那句嘴嗎? 不不不,他就是實話實說。
怎想到……
寶玉已經沒有眼淚了,當然,他也不敢再在人前哭泣。
太太……害死了瑚大堂哥和大伯娘啊!
他不想相信,可心裡的某個地方也很清楚,這是他娘能幹得出來的。
寶玉跪在靈前好半天了,東苑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可是,已經沒人到這裡給他娘磕一個頭,上一柱香。
孝子跪謝這流程已經行同虛設。
「老爺那邊如何了?」
看到寶釵回來,他滿懷期盼的低聲詢問。
「……不好!」
寶釵的心情非常低落,「老爺已經燒的人事不知,兩位太醫想盡了退燒的法子,可就是沒用。」
寶玉:「……」 他乾乾的咽了一口唾沫,恨不能這就是一場噩夢,夢醒了老爺還有力氣打他。
「趙姨娘哭求老太太,已經把沖喜的棺材抬到那邊了。」
「……老太太呢?昨兒不是說病了嗎?」
「是病了。」
寶釵看了一眼姨媽兼婆婆的棺材,低聲道:「二爺,我們也去書房那邊陪陪老爺吧!」
如今連賈環、蘭哥兒都過去了,他們再不過去……,以後可怎麼得了?
「老爺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好!」
寶玉跪的太久,雙腿早已麻木,掙扎了兩下才艱難起身,「大伯和璉二哥……有過來看望老爺嗎?」
「……沒!」
寶釵扶他一把,搖頭道:「大伯昨兒吐血了,今天也病倒了,聽說起不來床!」
寶玉:「……」 靈棚外的陽光正好,可他卻全身發冷。
太太沒了,原以為就是他人生的至暗時刻,沒想到至暗之後還有更暗。
寶玉腳步蹣跚的往賈政書房去的時候,趙姨娘已經在那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老爺要是沒了,他們孤兒寡母的應該怎麼辦?
雖然這個男人不太牢靠,但是有他,心總是定一些。
她總能慢慢哄著,給三丫頭和環兒從他手上多撈點東西。
如今……
趙姨娘是真的傷心。
「老太太,」林之孝在一片低泣聲中走進來,「定遠侯朱夫人和王子勝媳婦彭氏過來了,想要……」
嘭~
賈母把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讓她們滾!」
今天尤氏和蓉哥兒已經過來,要替二兒寫和離書,把王氏的名字,從賈家的族譜上划去。 賈母更想他們寫休書。
但是不行,宮裡還有娘娘在。
而且今天一早已經命人送消息進宮了,到現在宮裡都沒來人,賈母一時也摸不清楚大孫女的想法。
「我賈家可招待不起他們王家的人。」
「是!」
林之孝看了一眼出氣多,入氣少的賈政,在心裡低低一嘆,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此時,老太太還不知道,因為清早太上皇又發急症,宮中上下人等全都忙的不得了。
賈家雖然把消息報進宮了,但管事太監一時沒顧上,直到此刻才想起來。
元春因為太上皇的病,原還想著,再過幾天就是臘月,到時候向寶釵多打聽打她娘的病呢。
卻沒想……
看完信,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伯娘和瑚大哥是她娘害死的? 這這?
怎麼可能啊!
元春萬般不想相信。
她離家太久,日夜思念的時候,把臨走抱著她痛哭的母親想得太好,夢裡全是她慈愛的樣子。
如今……
「娘娘,怎麼了?」
抱琴見她看了信,整個人都有些發抖,就懷疑是太太出事了。
天氣寒冷,聽說對中風病人非常不好。
太上皇被照顧的那麼精心都不可避免的再次生病,更何況不受大家待見的太太了。
抱琴對這個時不時,就被吳貴妃、周貴人拎出來,嘲諷她們娘娘的太太,非常無奈。
有時候也希望她能早點死了。
畢竟人死為大。 吳貴妃、周貴人她們不好拿死人再來嘲諷她們娘娘的。
「是太太……出事了嗎?」
「……」
元春愣愣的看向抱琴。
她娘是沒了,可她爹……
元春捂著胸口,難受的不行。
東府的大嫂報官了。
他們家的醜事……再也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