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主薄到底沒拗過老娘,拿著反覆推敲才寫好的謝箋後,這才帶著最小的兒子和侄兒想去攀個交情。
他自覺戰勝了自己,邁出了這一步,可是沒想才到樓梯,就被雙瑞堵住了。
「陸主薄,您走錯路了吧?」
「……原來是小瑞管事!」
之前就是這位小管事送的藥,陸主薄忙拱手,「得貴府出手相助,陸某感激不盡,還請小瑞管事幫忙稟告一聲,陸某……」
「陸主簿。」雙瑞看了一眼他拿出的謝箋,打斷道:「我們大奶奶舟車勞頓,現下正歇著,實在不便見客。您的心意,小的替您遞進去便是。」
「不敢叨擾大奶奶歇息,只是……」陸主薄的眼睛都紅了,「小女遭逢大難,若不是國公府大奶奶福澤庇佑,如今……只怕都已不在了。」
在這一點上,他是真的很感激。
他女兒不是不下蛋的雞。
是姓許的種不行。
要不然怎麼連著三代都是單傳?
「其中恩情……」 說到這裡,他就要拽兩個少年同時跪拜。
雙瑞連忙托住陸主薄,力道不容抗拒:「陸主簿,我們大奶奶還年輕,還想福壽綿年,您也是宦海之人,該知這深宅內院,您這般反倒折了彼此體面。」
陸主簿喉結上下滾動一瞬。
他在這雙瑞那好像洞明的眼神里讀出真正的潛台詞:攀附這條路,在這裡走不通。
嘶~
「如此……就有勞管事代為致意。」陸主簿嗓音乾澀,躬身退下時,瞥見侄子還想說情,忙一把扯過袖口,低叱:「走了。」
此時,他的臉已經紅的不像樣子。
他怕自己的狼狽暴露在人前。
雙瑞目送他們離開,這才甩了甩袖子,慢悠悠的上樓。
此時,尤本芳和惜春也把空間讓給了林黛玉和林正、林祥幾人。
林如海活著,這些人就是最忠心的下人。
紅樓里,林如海死了,他們…… 「大嫂,您想什麼呢?」
惜春拽了她兩下,都沒收到反應,此時見她回頭,忍不住問詢。
「啊?我就是在想,是不是該給你配些又忠心,又能幹的管事。」
惜春:「……」
好好的,怎麼扯到了她身上?
「你看你林姐姐以後會有多少得力幹將?」
尤本芳笑看向她,「你呢?回頭去了金陵,嫂子也給你找幾個好的如何?」
雖然在京城府找也可以,但是,寧國府到底是國公府,已經在國公府做熟的人,讓他再跟惜春……,一個不好,可能都會心中生怨。
畢竟惜春未來的婆家還是未知數。
尤本芳不想惜春的未來有任何隱患。
老家這邊也有好些下人,他們沒有進身之路,若能被惜春選中,只會更加珍惜、忠心。
「……也行!」 惜春本來都想說,雙瑞挺好用的。
但想想,嫂子和大侄子也要用他呢。
「到時候看吧,有好的,我就留著。」
不好的還是算了吧!
雖然年紀不大,可長在榮慶堂的她,自記事以來,就見多了那種捧高踩低的下人。
寧、榮二府又差點被賴家和那些管事們掏空……
惜春在用人方面,特別謹慎。
好在大嫂也是如此,真說起來,她們東府的下人比西府那邊,都要更有規矩。
「肯定有好的。」
尤本芳笑著拉她進屋。
翌日,天終是晴了。
陸主薄一家,看著他們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別提多羨慕了。 「我都打聽過了,那位尤大奶奶的爹也不過是個六品的官兒。」
陸主薄:「……」
他聽到他娘的話就感覺頭疼。
什麼叫不過六品的官兒?
他在七品上轉了多少年?就這,七品還被擼了,如今只是不入流的八品。
陸老太太見兒子不應,心裡不得勁兒,「她要不是嫁進寧國公府,哪來的二品誥命?說起來,我們家就該跟她有緣,你看,她是寧國公府的大奶奶,你是要去寧國府當主薄。」
雖然此寧國府跟彼寧國府不是一個意思,但名字一樣啊!
「剛剛你就該聽娘的,見去見一見。」
「……」
陸主薄心累的很。
「祖母別說了。」
陸家大姑娘又養了一夜,如今面色都好了許多,「還是叫車送我去淮安府吧!」 她爹麵皮薄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真要會鑽營,許家敢休她嗎?敢那般對待她家嗎?
「有這孩子在,總有一天我會把欠我們的,都討回來。」
求別人還要彎腰,可許家……,她的腰背挺得直直的。
半晌後,一輛馬車載著陸家三代女人和兩個少年,一齊往淮安府去了。
馬車軲轆向前時,把陸家所有希望也都帶著了。
……
京城,皇帝又收到了暗衛章望送回來的紙條。
果然,王子騰知道馮唐被封興國公後,就緊急調動了人手,又接連打下兩個城。
很好!
再不打,搬師回朝的馮唐就要直接從海路,替他打剩下的仗了。
「皇上,您不是該高興嗎?」 眼見皇帝似乎鬱鬱不樂,皇后一邊給他捏肩,一邊輕聲問詢,「王子騰終於動了。」
夫君心有大志,她這個做皇后的,自然是全力支持。
「嗯,有一個公爵在前面釣著,王子騰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皇帝嘆了一口氣,「可是,朕不想給他公爵之位了。」
這個人心思太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白眼狼一個。
而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王家人似乎都有這特性。
「皇上,當賞則賞!」皇后道:「王子騰是把好刀,您就做那個持刀之人,讓他為我們大慶開疆擴土不好嗎?」
「……也是!」
想想王子騰那個沒用的侄子,皇帝的心難得舒服了些,「那就暫時用著。不過賈昭儀不會帶孩子,三公主發熱都那麼嚴重了,她都不知道,朕…想把三公主暫時放你這邊……」
「皇上,非是臣妾推脫。」
皇后嘆了口氣,「而是賈昭儀的身份畢竟不同,說起來,她年紀也不小了,又只有一女,若您還是抱過來給我養,您讓她在這宮中還如何立足?不說王子騰了,抱走三公主,您又讓賈家和那些老臣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