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爹嗎?
自然是想的。
外祖家再好,那也不是自家。
老太太很疼她,可是她首先是賈家的老祖宗。
老人家最疼愛的是二舅舅,然後是寶玉,因為他們,她明明知道二舅母有問題,也睜了一隻眼,閉了一隻眼。
「爹爹~」
黛玉的眼淚落下時,林如海心疼的不行,「爹爹在,爹爹在,乖玉兒,爹爹對不起你。」
「不是!」
黛玉的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她知道爹爹也是沒辦法,「我知道爹爹最好了。其實除了剛進京時在榮國府住的不太好,後來去了東府,您知道的,大嫂時時照顧著,我都很好的。」
「……爹爹知道。」
可是他還想說對不起。
是他沒有安排好。 明明夫人說過,在娘家時,和二嫂相處的不是很好。
可是,他卻大意了,只以為有岳母和二舅兄在,二嫂再怎麼也不會為難一個小姑娘。
卻沒想……
不管是夢中,還是現在,他都不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他連庇護自己女兒的本事都沒有。
「你大嫂很好。」這是唯一讓林如海欣慰的了,「老太太那裡……,以後如果不喜歡,就不必勉強自己。」
夢裡,他活著的時候,年禮節禮,都是往豐厚上的送。
可是那些人還是說女兒用的一草一紙全是出自他們家。
老太太真的沒有聽到一丁點嗎?
她知道,但是為了她的二兒子,為了她的寶玉,她給王氏留臉面,委屈他女兒。
這是林如海最為痛恨的地方。
敏兒活著的時候,因想著不能在老母面前進孝,年禮節禮或者誰的生日,也從不曾忘過。 可是老太太口口聲聲說,最疼敏兒,但敏兒去後,她就那麼對待她唯一的血脈?
是,玉兒在她那裡,是比三春得寵,但三春多可憐啊!
看著是國公府的姑娘,可事實上呢?
都是在夾縫中求生存。
夢裡的迎春和如今的迎春一對比,就知道老太太養她們養的有多糟糕。
「爹爹放心,女兒知道的。」
黛玉敏銳的察覺到父親對外祖母有怨,甚至可能還有恨。
「外祖母如今……也挺可憐的。」
最疼愛的二舅舅不在了,知道瑚大表哥和大舅母死因真相的大舅舅再有孝心,那心也被傷透了,如今母子的相處都小心翼翼的。
「有些人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
林如海嘆了一口氣,「你大舅舅多可憐啊,他是沒什麼出息,可卻是榮國府最好的守門人。」
家裡蹲,就算胡鬧些,以他那個身份也不算什麼。 皇家更放心這個沒出息的賈家當家人。
「你年紀還小,不要去想著同情什麼人,過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嗯,大嫂也這樣說過。」
林黛玉點頭,「爹爹放心,我有分寸的。」
大嫂跟她說,善良也要有鋒芒,也要看人。
「好好聽你大嫂話。」
「我也聽爹爹話。」
興國公馮唐凱旋而歸,就是她爹回京的時候了。
到時候,他們都在京城。
黛玉期待那一天。
……
雪是夜裡來的,悄無聲息,清晨推門,瓦楞上已積了薄薄的一層,青黑與素白相間,像宣紙上未乾的水墨。 「咦?這裡也下雪呀!」
惜春推門看到牆角那叢在風雪中傲立的竹子,深為喜歡。
「說的好奇怪,南邊不代表就沒有雪啊!」
尤本芳出門的時候,披了件厚毛披風,「穿厚點啊,可不要以為南邊就不冷。」
北邊是乾冷,南邊是濕冷。
不注意一樣生病。
「知道知道。」
惜春忙披上入畫送來的披風,「大嫂,我昨兒睡的可好了,屋子裡的橘香,都跟家裡的一樣。」
「你以為我是幹什麼的?」
林如海去上班了,林黛玉過來陪她們一起用早膳,「嫂子那裡,我也用了家裡寄來的橘香呢。」
前朝名家楊慎寫過一首《薰橘》,姐妹們都深覺有意思,閒時尋羅材料制了不少,然後大家都愛上了。
總之到了賈家的橘子,全身都是寶。 正所謂『草木真天香』,她自己也喜歡的緊。
「我就說嘛,怎麼跟家裡的一樣。」
惜春笑,「好姐姐,下次你再使喚我多做橘香的時候,可要給我工錢了。」
「嘁~」黛玉都不知道說她什麼好了,「說的你好像沒多要似的。」
她要送給爹爹,四妹妹也要往道觀給大舅舅送呢。
也就是三妹妹探春更喜佛手香,才用的少。
「嗯,我作證,四妹妹的臉皮變厚了。」
「哎呀,嫂子,我才是你親小姑子。」
惜春都要跺腳了。
遠遠的,老管家聽她們姑嫂在那裡說說笑笑,忍不住撫了撫鬍子。
當初讓姑娘進京還是對的。
賈家人的身體都還不錯,瞧瞧他們姑娘,趕這麼久的路,啥事沒有。如今不僅會管家,讀書、寫詩、彈琴、制香,甚至連騎馬都會了。 老管家深為欣慰。
他知道老爺有意思讓姑娘招贅。
不過,有鑑於當初於家的前車之鑑,老爺又有意於姑娘和尤家的三姑娘似的,以後留一個孩子姓林。
到時候由老爺親自教導,他們再好生服侍著小主子,林家就還是林家。
他這邊想著美事,那邊林祥媳婦已經帶著人,把今日的早膳送進了扶光館。
第一道就是揚州包子的『門面』五丁包,餡是雞丁、肉丁、筍丁以及海參丁和蝦仁,是三丁包的豪華版,口感豐富。
第二道蟹黃湯包,皮薄如紙,吃的口決是『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後喝湯。』
第三道翡翠燒賣,其與千層油糕並稱『雙絕』。
今日雙絕全到了。
燒賣皮薄透綠,餡是青菜,清甜軟糯。千層油糕是半透明的芙蓉色,糖油層層相隔,綿軟甜潤。
「嫂子和四妹妹嘗嘗我們家的長魚面。」
黛玉親自給二人盛面。 「怎麼有這麼奇怪的名字?」惜春好奇,「還是說南邊有叫長魚的魚?」
「長魚又叫鱔魚。」
尤本芳笑,「味道極好,你吃就知道了,鮮香直達骨髓。」
這麼神的嗎?
惜春馬上心動。